林舒涵掐住犬妖脖子，灵力尖刺般穿透他的躯体，犬妖浑身一震，竭力瞪大了眼睛。

漫长的记忆长廊，无数画面纷飞旋转，时光倒退，一幕幕重现。

不同于妖风侵入，悄然无息，林舒涵在搜捕犬妖记忆的同时，犬妖也被迫将那段见不得光的记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，忽然尖锐地大叫一声，拼尽全力挣脱了林舒涵的束缚，连滚带爬地往前跑。

林舒涵抬步跟在他后面，神色有些复杂：“怪不得，你一个阅历不深的小妖，怎么如此深谙人性，每句话、每个字，都精准地往我心窝里戳。怎么样，记忆被碰的滋味不好受吧。”

犬妖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，他头脑混乱，一心只想逃，逃到谁也找不见的地方，逃到看不见任何人族的地方。

随着他的心神大乱，幻境中的那片火海消失了，一个小院拔地而起，焦地变土地，焦木变木栏，一条细长的链子绑在粗壮的木桩上，另一端延伸出去，牢牢套在黄狗的脖子上。

黄狗没精打采趴下去，身上的毛干枯又肮脏，分明已经是个成年的狗，却瘦巴巴的，皮包骨头，肋骨形状都清晰可见。

身后不远处是个狗窝，用石头和木块草草搭建起来的，这几天刮风，已经塌了大半，于是黄狗睡觉时候只能从缝隙处钻进去，不小心就会挤塌一部分，滚落的石块砸得它满身都是。

窝前有两个瓷片，是摔碎的碗的遗体之一，勉强用来盛放食物和水，盛放水的瓷片是干涸的，落叶泥土在里面，盛放食物的瓷片倒是满满的，红红绿绿，不知是放了多久的东西，发出阵阵臭味，许多苍蝇欢快地围着打转。

黄狗眼神暗淡，双眼几年如一日，习惯性地警惕盯着门外，有陌生人经过，立即站起来汪汪狂吠，待人受惊叫骂着走远了，又垂着尾巴，趴了回去。

还没趴热乎，一根棍子重重砸在背上，黄狗哀嚎着跳起来，边嚎边想躲避，但是没有跑出多远，就被脖子上的链子拽了回去，棍子伴随着怒骂雨点般接二连三砸下来……

主人家打得终于累了，指着角落里惊恐万状的黄狗又警告了几句，让它安静点，不准在主人午睡时候发出声，这才扔了棍子，打着哈欠，转身慢悠悠回到了屋里，继续他的午睡。

黄狗每天都会挨打，有时候是它挡着门了，有时候是看它不顺眼，多数时候，是没有任何理由的。

这天，黄狗全身都很痛，虚弱地趴在残破的狗窝旁边，狗窝已经完全塌了，就是一堆废墟。

黄狗睁着眼睛，习惯性地望向门口，有陌生人经过，它立即想要狂叫，驱逐可能对主人家不利的人，刚颤巍巍站起，浑身就痛得摔了回去。

这一次，它终于无法像以往那样，默默等待疼痛结束，默默等等身体恢复。

它无力地蜷缩成一团，对着主人的屋子，轻轻地呜咽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夜幕降临，气温降低。

它在冰冷的夜晚中，眼含泪水，慢慢地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——

犬妖跑得太急，一下子摔个跟头，滚在地上，抱头大叫：“救命！救命救命啊！！！”

忽然他看到了林舒涵，立即警惕起来，困兽般地盯着林舒涵，龇牙咧嘴，试图吓退他：“不准过来，我警告你不准过来！”

林舒涵在三丈外停下脚步，面无表情看着他，现在的犬妖神志崩溃，毫无抵抗的能力，根本没必要多做争斗。

林舒涵拿出收妖瓶，瓶口正对着犬妖，忽然，狂风乍起，沙土迷了眼，林舒涵不得不捂着眼睛偏过头，突然间浑身毛骨悚然——有个东西从他身边擦了过去！

接着，一道清悠的声音凭空响起：“别忘了，现在你是妖，不是当初那个摇尾乞怜的看门狗。清醒过来！”

这声音全然陌生，却像是擂鼓重重敲在脑中，一阵头昏目眩，林舒涵踉跄着，一手扶着头，抬眼看去，只见一团妖风围着犬妖绕了一圈。

在这股妖风中，犬妖似乎感觉很心安，慢慢平静下来，安详地躺在地上，闭上眼睛，竟然，竟然就这样睡着了？！

妖风化为无形的手，托起犬妖的脑袋，仿佛大人抱着小孩，将犬妖的脑袋放在腿上，静静的一动不动，就这样陪着他。

林舒涵诧异地看着这一幕，玄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：“是妖王。”

妖王？

竟然是神秘的妖王！

玄墨道：“他接手了幻境的掌控权，你要小心。”

方才幻境定格在黄狗闭上眼睛的那一幕，现在，幻境忽然活了起来，而且比起方才，这次的幻境明显更加精细、更加生动，若是无知无觉掉了进来，恐怕林舒涵很难将其和现实世界完全分清。

——

“很快就不冷了。”

黄狗闭上眼，下一刻，柔和的声音在黑夜中徐徐响起。

温暖的感觉包裹了整个身体，浑身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，死亡的恐惧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