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室内,一片死寂。
四目相对,大眼瞪小眼,半晌,玄墨再次伸出手,林舒涵立马捂住额头后缩,警惕地盯着他。
玄墨却将手放在他头顶上,拍了拍他的脑袋,然后懒洋洋地躺下,安详地道:“不早了,睡吧。”
林舒涵脸垮了下来:“我觉得我推测得很有道理呀。”
玄墨侧过头,好笑道:“你觉得我和老头子是什么关系?”
林舒涵反应了一会儿,才想起他口中的“老头子”是掌门。
林舒涵道:“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。”
玄墨道:“倘若他发现你我狼狈为奸,你觉得他会拿你怎么样?”
林舒涵嗫喏:“也不算狼狈为奸吧,咱们好好的,又没干啥坏事。”他恍然大悟,“对呀,如果掌门真的发现了什么,我怎么可能顺利拜师呢,这不是引狼入室吗。玄墨,是我杞人忧天了。”
“乖。”玄墨朝他伸出一只手,“上来,睡觉。”
在清水镇的时候,两人就经常睡一张床,早就习以为常。
林舒涵的手放在他掌心,玄墨稍微用力,林舒涵就被拉到床上,娴熟地滚到玄墨身边,拉上被子,脑袋抵着玄墨的脑袋,闭上眼。
就在他即将陷入睡梦时,玄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:“恶心吗?”
林舒涵半梦半醒,听清楚了玄墨的声音,一时却没理解什么意思,胳膊搭在玄墨腰上,脑袋蹭了蹭玄墨的额头,对方坚硬的犄角磕得脑袋有点疼,林舒涵稍微撤离了一些,终于回过味来。
睁开眼,黑暗中可以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凝视着自己,无论看过多少次,还是难以移开眼,林舒涵摸了摸他的眼角,喃喃道:“真漂亮。”
玄墨微愣,林舒涵又靠近了些,这次小心翼翼没有碰到对方的犄角,蹭着对方的皮肤,舒舒服服地闭上眼,回答了刚才的问题:“玄墨又不是别人。”
黑暗中,林舒涵彻底陷入了睡梦中,玄墨却毫无睡意,一手轻轻拢着林舒涵的后背,思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。
——
黄昏的天空下,玄墨双手抱臂,专注地看着妖雾中打斗的身影,嘴角勾起,眼中带着欣赏笑意。
藤妖踉跄走近了几步,扶着树干,喘息片刻,缓缓道:“……可世事就是这么巧,我万万没想到,清水镇的林舒涵,居然就是魔尊千方百计寻找的人。”
玄墨看得兴起,随口纠正:“不,你搞反了,是舒涵唤醒了本尊。”
藤妖淡淡道:“装什么,当年你灌醉了冥王,拿走生死簿,不就是为了找他么。”
玄墨神色一滞,缓缓转过头,幽深的目光似乎蕴含无穷压力活生生将藤妖钉在原地:“……你知道?”
“当年你拎着酒坛去找冥王的时候,我一直偷偷跟在你后面。”藤妖蹲在藤床边,拉起下滑的被子,轻轻盖在白骨身上,望着白骨的眼神温柔而虔诚,仿佛仰望着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,“多亏你灌醉了冥王,我才有机会拿到生死簿。可惜我拿到的生死簿是假的。”
生死簿是假的,上面关于程萱转世的信息也自然是虚假的。
他一无所知,毫不怀疑,按照假生死簿提供的信息,满心期待,守着错误的地方,等着错误的人,整整一千年,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。
玄墨的目光再次落在妖雾中的身影上,尽管早就有所怀疑,尽管真相与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,但是亲耳听到的瞬间,还是无与伦比的震撼。
“舒涵的前世是什么人,我和他是什么关系?”
“我和你只有一面之缘,你和林舒涵的前世有什么瓜葛,我不知道。”藤妖想起他刚才一无所知的模样,打量着他,忽然道,“看来这千年来,过得不痛快的人不止是我一个人。你竟然把林舒涵的前世全忘了。”
话音刚落,忽然电闪雷鸣,一道苍白闪电准确地刺穿藤床,只差一点儿就刺穿那具白骨,藤妖大惊失色:“住手!”
玄墨居高临下看着他:“本尊不杀你,舒涵说过,他要亲手取走你的命。滚。”
——
不知何时,林舒涵从挨着他睡变成了蜷缩到他怀里,脑袋抵着他的胸膛,四肢缠在他身上,这是两人同床共枕时经常发生的事情。
玄墨照单全收,手指撩起林舒涵的一缕头发,目不转睛看着他,声音低沉,仿佛在询问,又仿佛喃喃自语:“——舒涵,我认识你很久,很久。”
可我什么都不记得。
不过失去记忆也不要紧,只要你在我身边,我就有足够的时间,一点一点,慢慢发掘。
终有一天,一切都将真相大白。
拜师之后,林舒涵就不用按照凌宿长老的规定每天前去练武场报道了。
一大早,林舒涵把自己收拾干净清爽,怀揣着敬意和兴奋,迈着欢喜的步子来到了炼心殿。
炼心殿宽阔明亮,无数书架立于墙边,桌前坐着一个人,身穿青色弟子服,一手支着脑袋,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,似乎有些百无聊赖。
林舒涵走近了,道:“这位师兄你好,我是新来的弟子,我是林舒涵……”
那人动作一顿,放下手,缓缓转过头,对上他愕然的面容,眨了眨眼,促狭一笑:“这位师弟你好,不用客气,叫我沐白师兄就好。”
林舒涵道:“沐白师兄?!你、你怎么在这儿?”
连沐白托着下巴,故作沉思:“我怎么在这儿?这个问题,问得非常有水准……”
“沐白,不要为难你小师弟!”凌澜长老的声音从书架后吼了出来。
连沐白放下手,坐直了,笑着道:“这里是炼心殿,我是凌澜长老的大弟子,我怎么在这儿,你不知道?”
不好意思,我真的不知道。
林舒涵决定回去后就把宗门内所有的长老和徒弟都搞清楚。
林舒涵讪讪道:“那,其他十六位师兄呢,你都告诉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