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去冬来，鹅毛大雪飘落，洞府前的台阶长年无人清理，被积雪深深掩埋。

李纯走上石阶，身后留下清晰的足印，他伸手摸了摸厚重的石门：“这都三年多了，小林你再不出来，我都要忘记你长什么样了……”

一旁的柳全生不耐烦道：“小林是闭关又不是死了，用得着每天来一趟吗。”

李纯没搭理他，继续对石门道：“小林，今天我接到了一个大任务，你说巧不巧，我家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女鬼，神不知鬼不觉，把整个南靖城都控制了，哦，南靖城就是我家那里，幸好有个从天一宗脱离的修士改行做了道士，前几天路过我家那块，差点栽了，千辛万苦逃了出来报信。本来呢，我是打算一个人去会会那女鬼的，谁知道师尊居然不放心我一个人，点了柳全生那个家伙和我一起，你说我晦气不？”

三年前宗门大比结束后，李纯和柳全生都拜入了剑修凌乘长老座下。

剑修最是艰辛，能坚持下来的寥寥可数，因此比起其他长老，凌乘长老的徒弟少得可怜。

凌乘长老对弟子们呵护备至，每次出任务，弟子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，凌乘长老却先为他们担心起来，各种法宝不要钱地塞，千叮咛万嘱咐小心为上，也是严苛长老中的一股清流。

柳全生翻个白眼，踢了他一脚，催促：“快点。”

李纯头也不回地反脚踹了回去，对着石门，愁眉苦脸道：“小林啊，我不是怕那个女鬼，我是怕我爹娘和我姐。当初我是一时意气跑出来的，三四年不见了，这下我该怎么面对他们？他们非得把我削成一片一片的。小林，要是你在就好了，起码能帮我转移注意力……”

柳全生奇怪道：“为什么我就不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？”

李纯鄙夷地道：“你不给我添乱就烧高香了。”

柳全生再次一脚踹过去：“快走！”

踹完了，转身就走。李纯勃然大怒，一下子跃下台阶，朝着柳全生追过去打。

怒骂声渐渐远去，洞府内的某间石室，林舒涵从打坐中苏醒，笑着摇头：“真会挑时候。”

盘腿坐在对面的人霎时睁开眼，紫眸光华流转，探出一只手，指尖搭在林舒涵手腕上，魔力转化为灵力在林舒涵体内运转了一周，神色舒展开来。

玄墨将手收回，懒洋洋地支着下巴，笑问：“感觉如何？”

林舒涵站起身道：“大功告成。”

三年多过去，林舒涵长高了不少，几乎与玄墨齐平，五官长开，轮廓棱角变得有些锋利，褪去了青涩与固执，取而代之的是内敛的沉稳和锐利。

当年林舒涵深陷魔障，掌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从魔障带回了现实，然而林舒涵一心追求力量，执念过深，从魔障里走了一遭，心境不稳，险些成就了心魔。

那时候的情况其实很危急，气氛极为紧绷，谁也没说话。

只有玄墨打破了这股死寂，手放在林舒涵的头上，语气很是轻松：“执念而已，只要尚未发展成心魔，一切都不成问题。”然后转过头，对神色愕然的凌澜长老道，“我们去闭关。你也一起。”

在洞府的日子，林舒涵过得无比地充实，白天跟随凌澜长老指导学习，夜晚打坐调理心境。

时间一久，野草般疯狂蔓延的执念竟然很快停止，林舒涵只感觉心境越来越平和，仿佛世间万物，无论惊涛骇浪，还是天崩地裂，自己都能淡然处之。

柳暗花明，这无疑是个不可思议的好现象，就连凌澜长老都拍拍他肩膀，啧啧称奇：“深陷执念而自救者，不足万一，你却是世间少有的特例，果然不愧是……不愧是我凌澜的徒弟。哈哈。”

可是，自己能力如何，林舒涵还是有自知之明的，他绝不相信自己真能冲破执念。

当天夜晚，他如同往日一样坐在蒲团上，将呼吸幅度调整至与平时打坐一致，不过半个时辰，便察觉到玄墨现身。

他不动声色，静静等待，然后察觉玄墨在面前蹲下来，自己后脑被一只手扣住，之后，自己的额头与玄墨额头相贴。

他猛地睁眼，玄墨神色一滞，动作却丝毫没有松懈半分，反而更加强硬地扣住了后脑勺，似乎是防止他挣脱。

金光大盛，一串串金色字符围着两人飞速环绕，仿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眼前，又仿佛听到从山谷传来的潺潺声，林舒涵原本纷乱的心情无知无觉地消释了，从身到心，整个人前所未有地安然恬淡。

直到光芒消散，字符逸散，玄墨这才松开了手，慢慢地分开了额头。

当时林舒涵质问他为什么要偷偷做这件事，为什么不告诉自己。

玄墨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鼻尖：“我发现啊，你生气越来越没气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