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涵拿出一张符纸,丢到半空,符纸瞬间点燃,照亮了小小一方天地,同时也照亮了对面。
一道身影无聊地坐在供桌上,梳着当下时兴的少女发髻,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眉眼,看不清神色,身着粉色衣裳,腕上戴着精致的手镯,在火光下折射出银光,一双青色绣鞋拍来拍去,拍得桌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,发髻上的穗子随之晃动。
鬼的样貌衣着,往往与临死时的一致,这女鬼穿戴这样整齐,又是精心打扮过的,简直像是要奔赴一场重要的场合,比如,比如挚友的婚宴。
林舒涵轻声道:“鬼娘娘?”
女鬼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,喃喃自语:“救命,救命,救命……”
林舒涵走近了一步,女鬼突然惊醒,猛地旋身一转,化为一缕白烟,倏忽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,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三足鼎被扔了过来。
林舒涵忙闪身避开,双手举起,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玄墨在他脑海中道:“她现在沉浸在死前的记忆里,容易受惊。”
死前的记忆……
林舒涵涩然地看着黑漆漆的大殿,女鬼发现扔出来的东西全部没打跑他,气得咒骂了一声,暴露了她的位置,林舒涵立即甩出符纸,穿破黑暗的同时,符纸骤然变大,蚕茧般将女鬼层层裹住,强行拽到了林舒涵面前。
女鬼抬起头,死白的脸,凶恶的鬼气,标准的厉鬼凶煞,林舒涵却鼻子一酸,轻轻道:“小环姐。”
听到这个称呼,女鬼显然愣住了,猛地凑近,几乎是脸贴着脸,冰冷的鬼气仿佛腊月冰窟,铺天盖地将林舒涵笼罩其中。
许久后,冰冷消散,女鬼拉开了距离,愣愣看着林舒涵,似乎想伸出手,摸他的脸,但是身体被符纸裹住,只呆呆道:“……小林?”
林舒涵忙点头:“是我,小环姐,我是小林,你……”
小环似乎要笑,突然脸色一变,竟然硬生生挣脱了符纸,符纸碎成漫天纸屑,小环猛地抱住脑袋,仿佛十分痛苦,口中不知在咒骂谁:“混账,混账,混账!”
她化为一缕白烟,绕着整个大殿来回飘荡,一会儿痛苦地咒骂,一会儿化为人形呆坐在某个地方,自顾自地喃喃自语。
魂魄之躯保持着人的思维,本就匪夷所思,现在这种变幻无常的情况,更是大大超出了林舒涵的预料。
玄墨观察了一会儿,道:“鬼魂依靠阴气而存,就像人的躯体依靠魂魄而活,小环身上缺失了一部分自己的阴气,而且,缺失的这部分阴气正在快速消散。”
若是不及时挽救,只怕小环连魂魄之躯都无法维持,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了。
这时外面突然十分喧哗,渡灵仙急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:“你们别拦着我,出人命了,啊不,出鬼命啦,快放我进去,要死了要死了!”
林舒涵立即夺门而出,一把揪住渡灵仙。
渡灵仙简直像是从战场上滚回来的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,头发乱七八糟,衣服烧焦,狼狈不堪,林舒涵将他拖进大殿,扔在地上,指着房梁上呆坐的小环,沉声道:“是你做的?”
渡灵仙一看见小环那副模样,顿时来不及解释了,一骨碌爬起来,拿出先前那张符纸,符纸只剩下了半截,上面还有不知是谁的血迹。
渡灵仙举起符纸,口中喃喃,语速飞快,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显而易见的是,小环的状态分明渐渐好转。
她坐在横梁上,看着地上一群人,摸着下巴:“好热闹啊。”
渡灵仙抬头道:“是啊好热闹,你快下来,还没完呢!”
小环撇撇嘴,一跃而下,轻飘飘落在地上,渡灵仙将那半截符纸在手里燃烧成灰,对准一吹,洋洋洒洒的黑灰落在小环身上,仿佛水滴落入河流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被完全吸收了。
渡灵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,擦着额头冷汗:“对不住啊鬼娘娘,只剩下半成阴气了,你就凑活着用吧,今时不同往日,以后你就悠着点,尽量别在阳气旺盛的地方呆了,现在你受不住。”
林舒涵一把将他拎起来:“那另外半成的阴气呢?你把它弄哪儿了?”
渡灵仙没见过林舒涵,却发现他的衣着和李纯一模一样,显然都是天一宗的修士,顿时心虚起来,目光游移,手指挠了挠额角:“这个,说来话长……”
林舒涵眉毛一皱,这时外面又嘈杂起来,轰隆隆的声音,似乎是哪面墙被推倒了,红衣女子的声音清晰传了进来:“渡灵仙,滚出来!”
渡灵仙立马伸直了手指,指向门外:“就是她!就是她把鬼娘娘的阴气烧没的!”
小环精力的确大不如前,盘腿坐在白烟里,懒懒打着哈欠,似乎随时会睡过去。
林舒涵伸手拍了下小环的脑袋,一股精纯的力量灌入魂体,小环立即感觉精神百倍,惊奇道:“小林,我不困了!”
林舒涵微微一笑,他很少笑的,以前是怕这张脸吓到人,后面就习惯了不笑,道:“鬼本来就不用睡觉,我暂时用灵气帮你维持清醒,你好好休息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小环双手托腮看着林舒涵提剑掠出了殿门大洞,渡灵仙小心翼翼道:“鬼娘娘,你是怎么和那个修士认识的?既然你们这么熟,他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吧。”
小环瞥他一眼:“想求他罩着你?看你表现喽。印象里,小林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