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越来越大，天幕雨珠接连落下，斗篷女子单手握住剑刃，缓缓站起身，在这个过程中，她打量着这名青衣修士，兜帽下的眼中，闪过一丝诧异。

林舒涵目光扫过血泊中的尸体，心中一沉，再次将视线落在斗篷女子身上，脸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霜。

他握紧剑柄，正欲将对方一剑穿心，谁知就在这时，斗篷女子身上的妖气陡然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
紧接着，原本刺入她心口的长剑像是触到了某个绝不能碰的禁忌，竟然无视了他这个主人的命令，自行拔出，在半空中铮然悲鸣，断成了两截，接连落地，已然成了两片废铁。

玄墨微微挑眉。

仙剑自毁。

在修仙界，任何一把剑，被铸造而出的瞬间，铸剑师会特意在上面镌刻一条死令，一旦伤到凡人，剑便毫不犹豫进行自毁，无一例外。

林舒涵咬牙，出手迅捷如电，正要抓住斗篷女子胳膊，忽地妖气重现，一声轻笑，斗篷女子躲过了林舒涵的手，身形一闪，转眼出现在三丈之外，再一闪身，身影出现在更遥远的地方……

大雨倾盆，长街人影交错，抬手遮雨，脚步匆匆，想要找到斗篷女子，如大海捞针。

林舒涵猛地握紧了拳头，玄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：“她不是藤妖。”

“可她身上的妖气与藤妖一模一样。”林舒涵道，“那个斗篷女人和藤妖是共生关系，抓到她就一定能找藤妖。”

妖自身携带的妖气是不可能消失的，就像活人的心跳不可能停止跳动，除非对方不单单是妖族。

五界之中，能轻易控制妖气去留的，唯有共生者。

就像当初陈玉和鲤鱼共生，双方都可以在人族和鲤鱼妖之间轻松切换。

那名斗篷女子和藤妖之间，自然也是一样。

雨水打在青石板路面上，淅淅沥沥，忽然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雨中传了出来：“请等一下，等等。”

林舒涵一怔，转头看去，长街对面，卖伞的夫妻正收拾柜子和招牌准备回家，一名白衣女子双手高举篮子遮住头顶，冒着雨，小跑到那边：“请给我一把伞。”

伞早就卖完了，现在只剩这对摊贩夫妻各自撑着的伞，再无多余，白衣女子轻声细语地商量：“这条街只剩下你这一家了，劳烦给我一把吧，我出十倍的价钱。”

摊贩摆手：“姑娘，不是我不卖你，钱挣得再多，也得有命花，你说是吧。”

雨水落入篮子的缝隙，落在白衣女子头上，沿着姣好的脸庞缓缓流下。

摊主妻子见她实在可怜，指了个方向：“那边有个小亭子，你去那里避避雨。”说完便不再理她，两人提着东西，撑着伞，一前一后匆匆走入了大雨。

“哎，等一下……”

白衣女子伸手还要喊，忽然头顶雨水一停，惊讶抬头，一把伞撑在上方，转过身，只见一名年轻的青衣男子和一名黑袍男子都定定看着自己，两人并肩而立，看向自己的时候，神色都颇为微妙。

白衣女子意识到什么，想抬袖擦脸，但是发现袖子也被雨水打湿了。

林舒涵递过去一方干净手帕，白衣女子愣了愣，伸出手，接过帕子，边擦掉脸上的雨水，边道：“谢谢你啦，小兄弟。”

她见两人即使没有打伞，也是从头到尾干干净净，没有沾染半分风雨之色，不禁道：“二位，是什么人？”

从始至终，林舒涵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，眼神复杂，简单介绍了自己和玄墨，然后顿了顿，道：“那你呢？你……叫什么名字？”

白衣女子微微一笑。

这样熟悉的笑容，这样熟悉的容貌，这样熟悉的声音，一瞬间将林舒涵扯入记忆的漩涡。

当初那个提着篮子送他饭菜的女子；当初那个蹲下来轻声安慰他的女子；当初那个在大婚之日，家破人亡在先、尸骨被盗死无全尸在后的无辜可怜的女子——

……双双姐。

“程萱。”白衣女子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，她微笑着道，“我叫做程萱。”

大风再次刮了起来，吹斜了雨，程萱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，那张与双双一模一样的脸完全露了出来。

林舒涵愣愣看着程萱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，程萱忙从他手里抽出伞柄，调整方向，将斜雨狂风挡在外面，歪头笑道：“两位仙师，今日多谢你们帮忙啦，我先回家，这把伞，改日还给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