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密的竹林形成天然的屏障,将外界尽数隔绝在外,竹林中的国师府自成一个小天地,如同隐于世间的一座孤岛。
李亢带着林舒涵来到竹林前:“这是国师亲自挑选的地方,圣女身体不好,需要安静清幽的地方养病。”
竹子很高,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,鸟鸣声此起彼伏,自有一种幽静雅致,的确很适合病人修养。
李亢迈出一步,踏入了竹林,忽然林舒涵察觉到什么,一手扣住她的肩膀,猛地往后一拽!嗖嗖数声锐响,斜里冒出无数利箭,险险擦过李亢身前!
待两人迅速退出竹林,铺天盖地的箭雨才完全停止。
李亢弯腰拔起脚边刺入地面的利箭,打量着,沉声道:“果然,他的爪牙早已经伸到了皇上那里。”
李亢与林舒涵来到皇宫面见皇帝,共议铲除国师,这件事极为机密,除了皇帝贴身太监和宫女之外,根本无人得知。
若非国师安插了爪牙在皇帝身边,怎么能提前得知今日他们会前往国师府一探究竟?
林舒涵抬头望着遮盖了天空的密密竹叶,道:“这里除了机关,还有禁制,硬闯是进不去的。”
李亢微微皱眉,并非不相信林舒涵所言,而是觉得有些难办:“难道要正大光明地从大门进去?”
林舒涵拿过她手中的箭,熟悉的妖气从箭上弥漫出来,果然是藤妖。
箭化为一堆齑粉,从指缝间落下,林舒涵擦了擦手,道:“你留在这里注意国师的动向,我去找个人。”
两具干尸躺在草丛里。
撩开长草的手一顿,男子猛地瞪大眼睛,浑身瘫软,跪倒在地上,捆绑的柴木从后背滚了下来,落在一边,他颤了半晌,哽咽出声:“爹,娘……我的爹娘啊……”
原本他在山上砍柴,父母提着饭篮子来找他,谁知运气不好,竟然遇上了妖怪。
天杀的妖怪!千刀万剐的妖怪!
一股冷风吹过,男子忽地深深打个寒颤,猛地扭头,身后却空无一人,再一回头,登时脸色惨白起来。
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,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,风吹动了兜帽边缘,淡色的嘴唇和白皙的下巴露了出来——是个女人。
斗篷女子似乎打量了他一会儿,然后开口,声音很是柔和:“你就是他们的儿子?”
这句话令男子陡然惊醒,他随手一摸,碰到了一块石头,也不管到底能不能砸中,直接用力朝斗篷女子扔了过去:“去死!”
斗篷女子素手一抬,轻巧截住,随意石头抛起又稳稳接住,微微一笑:“这可不行,我好不容易活过来。你换个要求吧。”
男子强撑着站起身:“你有什么目的?”
斗篷女子看了眼地上两具干尸,轻声道:“伤害他们的性命,非我所愿,总之,我会尽力补偿他们的。”
她随手一挥,一箱箱金银财宝顿时出现在男子脚边,金光扑面,财气照人,男子死死瞪着这些十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,脖颈青筋都凸了出来。
他一脚踹翻箱子,东西散落一地,他看也不看,两手抓起那些东西就朝斗篷女子砸过去。
斗篷女子微微诧异,展开袖子,轻飘飘地往后上方飞去。
她站在高高树枝上,看着地上被扔得到处都是的金元宝,道:“你疯了吗?”
男子愤怒指着上方的斗篷女子:“你才是货真价实的疯子!我什么都不要,你把我爹娘的命还来,还来!!!”
风吹得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,斗篷女子立在树枝上,默然不语。
男子跌跌撞撞扑到两具干尸前,也不管这个妖怪要不要杀了自己。
运气差,大不了一死,若是上天怜爱,就让他留下一命,他现在只想把父母的尸体带回家,好好安葬。
干尸分量实在很轻,两具干尸还不如刚才那捆柴木有分量,男子背上一个,怀里一个,轻松迈开步,不知不觉,眼睛就湿了。
斗篷女子不远不近跟在他后面,她的步伐很轻盈,脚踩在地上,没有发出任何动静,她的声音也很轻,仿佛风一吹就散了,但是男子仍然听得清清楚楚:“你憎恶我,我理解的,但是逝者已矣,你又打不过我,白白地生气又有什么用呢。拿着那些钱财,好好过日子吧。”
俗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疼,斗篷女子却不是有意寒碜对方,她是真心实意劝慰男子的。
男子脚步越发快了,恨不得飞起来将她甩到十万八千里。
斗篷女子轻而易举跟上他的速度,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,继续劝道:“难道你不希望将你爹娘风光大葬?难道你想让你的妻儿跟着你过一辈子苦日子?难道……”
男子霍然转过身,血红的眼睛盯着她:“你要把我媳妇和儿子怎么样?”
斗篷女子随之停下脚步:“你误会了,我并没有……”
男子歇斯底里怒吼出声:“你到底想把他们怎么样?!!”
斗篷女子似乎想了想,道:“你把东西收下,我就不对他们怎么样。”
男子恶狠狠道:“我收下。你走!”
仿佛终于偿还了杀人的愧疚,斗篷女子心头一松,满意地道:“等你回到家,你就会发现,你的家里,堆满了取之不尽的财富;你的妻子也不用早出晚归,帮人家洗衣服挣钱;你的儿子可以进入最好的学堂,有最渊博的先生教他读书。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衣食无忧,一生顺遂。”
男子起初嗤之以鼻,越听到后面,越惊疑不定。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,道:“……你、你真这么神通广大?”
斗篷女子微微一笑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“我不要那些钱和珠宝。”男子想了想,将干尸放在地上,慢慢来到她面前,低着头,道,“我儿子,他生了病,很严重,我找了很多大夫都没用……”
“你希望我治好你儿子的病?”斗篷女子笑着道,“恰好,我也略通医术,走吧。”
斗篷女子越过他,步履轻松地走在前面。男子抬起头,面色狰狞,猛地抬手去推。
变故只在刹那间。
小路两旁是长草和灌木丛,交相遮掩,风一吹,长草齐齐朝着同个方向摇摆,以至于斗篷女子没有发现小路旁边就是一处两人高的深坑,应当是为了捕猎所挖,坑底铺着枯草,枯草底下藏着针毡,不论是人还是兽,若是掉了下去,瞬间就会变成满身洞的筛子。
斗篷女子被推了下去,她毕竟不是普通人,下落到一半,就轻易而举地飘浮在洞中。
男子扑到洞口,见此立马搬来一块巨大的石头扔下,试图将斗篷女子砸下去。斗篷女子抬手轻轻一碰,石头瞬间化为粉末随风飘散。
斗篷女子抬头望着洞口的男子,兜帽稍微下滑,一双明亮的眼睛若隐若现,她很是不解:“你不是想让我救你儿子吗?你为什么这样做?”
男子咬牙切齿:“你以为我真这么蠢?妖只会杀人,怎么可能救人?带你回我家害我妻儿?妖怪,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”
斗篷女子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,喃喃自语:“我是真的……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