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察觉到这个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她的好意了,真是很苦恼,只得闪身消失在洞中。
男子对此一无所知,吃力地搬来半截树干,连拖带拉,来到洞口,却没看到斗篷女子的身影,唯有坑底的黑暗。
他连忙趴在洞口,努力探下去半截身子,试图看清楚那个妖怪是不是掉了下去,谁知道那半截树干缓缓滚动,朝着男子压过去,男子下意识伸臂去挡,结果身体不稳——
惨叫声划过了天空,久久回荡。
斗篷女子的脚步猝然停下,猛地转身,朝声音来源之处飞掠而去。
与此同时,林舒涵和玄墨停在一处僻静的小路上,两人并排而立,背靠墙壁,动作出奇一致,摸着下巴,转头对视。
林舒涵:“你确定是这条路?”
玄墨:“依照鲤鱼提供的路线,我可以肯定,就是的。”
林舒涵:“可我记得,鲤鱼说的是城北。”
玄墨:“这不是?”
林舒涵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酒铺,鲜红的招子上一行大字很是醒目:“城东第一酒。”
玄墨眨了眨眼,然后若无其事一把搂过林舒涵的脖子:“就说怎么找了大半天也找不到什么锦心坊。走了走了。”
这时,两人齐齐抬头,林舒涵神色一凝:“妖气。”
天色阴沉,分明是大白天,天却暗得好似黑夜,狂风卷起了沙土碎石,昏暗中,只见三个人并排躺在地上,其中两具是干尸,最后一人虽然还活着,却和死也差不了多少,无数恐怖的针洞遍布在那人身体上,手指粗细,汩汩鲜血冒出,染红了整个地面。
正是那名砍柴男子。
斗篷女子单膝跪地,黑色斗篷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,她将两手放在男子身体上方,妖力不断地输入男子体内,但是石沉大海,毫无动静。
忽然男子浑身猛地一弹,瞪大眼睛,瞪着斗篷女子身后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:“……跑……”
斗篷女子动作一顿,没有回头。
男子的情况是最糟糕的,死亡已是必然。
他是那么害怕她伤害身后的那个人,而她能做的,只有装作不知。
她面对着男子,继续徒劳地施法,就像当初徒劳地拯救男子的父母;她背对着身后的人,等待着身后人远离自己逃离此地。
可是男子已经撑到了极限,他就这样躺在地上,瞪大了眼睛,瞪着她的身后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入鬓发,最后一丝生气也断了。
同时身后人没有如男子所愿逃跑,而是强压着哽咽,颤抖着靠近斗篷女子,待看到血泊中的男人,终于压抑不住,发出了一声悲切的痛哭——
“相公!!!”
斗篷女子忽地察觉到什么,猛地旋身飞脚一踹;村妇正欲举起菜刀,朝着自己脖颈砍过去,猝不及防,手腕被飞来足尖一踢,菜刀脱手而出,落在旁边草地里。
村妇神色呆滞,呆呆看着菜刀飞了,然后直接张臂扑向斗篷女子,斗篷女子侧身躲开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喝道:“你不要命了?!”
村妇木木地看着那片血泊上的三具尸体,整个人摇摇欲坠,全凭斗篷女子稳住她才没倒下,喃喃:“没了,都没了……”
斗篷女子更加用力抓紧她:“你儿子还在……”
村妇喃喃:“没了,都没了,儿子也没了……”
其实那个砍柴男人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,至少他儿子重病是货真价实,只是没想到生命无常,儿子的逝去来得这样快。
村妇正在厨房拿菜刀切菜做饭,重病的儿子难得能下床走两步,村妇惊喜地看着儿子活蹦乱跳来到厨房里,说他浑身是劲,说他要给娘添柴火。后来,儿子一头栽下去,再没醒来。
村妇下意识去寻找最亲近最能依靠的人,一路跑来,就连菜刀握在手里也没发现,却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更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公婆没了。丈夫没了。儿子没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死亡这么简单,生命这么随意。
村妇呆呆看着斗篷女子:“我不活了。你杀了我吧。”
看着她这样的神色,听着她这样的话语,突如其来,斗篷女子的心脏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。
真的疼,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。
斗篷女子一把揪住心口的衣服,疼得嘴唇发白,村妇借此甩开了她,转身跑入了草丛。
斗篷女子伸手要喊她,却疼得站立不住,她只得蹲下来,抚着心口,努力放缓呼吸,希望缓解濒死的疼痛。
突然,滚烫的鲜血溅在后背上,斗篷女子起初没意识到什么,只觉得后背怎么那么烫,湿漉漉的,紧接着她蓦地反应过来,猝然转身,那名村妇倒在地上,那把菜刀躺在手边,大股的鲜血从脖颈里源源不断喷出来。
斗篷女子完全呆住了。
她愣愣看着,心底凭空一股毛骨悚然。
眼前的场景似乎扭曲了,慢慢地,变成了另外一个模糊场景。
铺天盖地的血,死不瞑目的尸体,刺鼻浓重的血腥味……
恍惚中,似乎有人跌跌撞撞从屋里出来。
那人一袭大红嫁衣,独自一人不可置信地站在满地尸体中央,她发了疯地尖叫,瘫坐在血泊里,伏地大哭。
凤冠从头顶滚落,黑色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,遮住了她的上半身,大红嫁衣逶迤铺开,远远看去,好似一朵怒放的血红花朵……
这是哪里?
这个穿嫁衣的女人是谁?
心口忽地一凉,斗篷女子瞬间惊醒,低头一看,一柄长剑刺入了心口。
抬头看去,只见一名青衣修士持剑站在面前,另有一名黑袍男子,懒洋洋地抱臂站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