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层即将破开，突然小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：“为什么？”

程萱心中一凛，手中的妖力却丝毫不敢放松。

小环盘着腿，被白烟驮到程萱面前，她的表情很复杂，有些心痛，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，程萱最不喜欢她露出这种表情，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，可自己分明什么都没错。

程萱道：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
小环突然愤怒地指着柴房道：“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东西，你明明知道我们都是在帮你，为什么你故意视而不见，为什么你要逃避要逃离？我真看不起你！”

程萱的手颤了颤，小环怒火滔天，她能力不足，无法阻止程萱，扭头就走，程萱喊住她：“小环！”

这是第一次，程萱主动喊住她。

小环又想哭了，因为程萱喊住她绝不是想起什么想和她叙旧，更大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救出那个藤妖，但小环还是停下了脚步。

程萱踌躇着，轻声道：“小环，你知道的，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。在我睁开眼睛的第一刻起，看到的就是阿藤。你知道我刚开始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吗？那个时候，我不会走路，身体僵化得厉害，迈出一步就摔跤，连刚学走路的孩童都不如，我不会拿筷子，吃饭需要喂，第一次使用法术没轻没重，差点把阿藤打死，为了躲避阿藤安排的恢复身体的训练，我故意偷溜出去，运气不好，碰到第一个人族是修士，差点被收进收妖瓶里……如果不是阿藤在我身边，我可能早就在某个角落自生自灭，可能早就成为又一具尸体。”

小环抱头道：“不！他是迷惑你的！”她痛声道，“你以前最恨妖了。你眼睁睁看着兔妖杀了所有人，你恨不得和兔妖同归于尽，如果你恢复了记忆，你一定会恨不得杀了现在的你。你怎么可以和妖狼狈为奸啊！！！”

程萱猛地瞪大眼睛：“不！”

小环更大声音道：“安静听我说！冥界有个东西叫做三生石，用它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……”

噗嗤声响，数道藤蔓从后方穿透了小环的魂体。

小环声音戛然而止。

她愣愣看着穿透自己魂体的藤蔓，慢慢转过头，只见藤妖不知何时恢复了自由，站在门前，神色淡漠，随手一挥，刺穿魂体的藤蔓尽数抽了出去，乖顺地回到了藤妖掌心之中，消失无踪。

魂魄尽碎的前一刻，小环无力地仰起头，仅凭最后的本能，朝着皇宫方向，声嘶力竭：“娘——！！！”

程萱双膝跪下：“小环，对不起……”

但她还没跪在地上，就被藤妖一把拉住胳膊捞起：“走！”

两人一跃而上，正要飞出墙壁，上方突然出现了闪电的光芒，此时正是晴天朗日，丝毫不见下雨之势，那里会有雷电？何况这闪电分明不是远在天边，而是近在咫尺！

藤妖想也不想，迅速转身，弯腰将程萱护在怀中，同时闪电狠狠击中了藤妖的后背，刹那间藤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，低头看着怀中的程萱，却见程萱呆呆看着自己，眼眸中映出自己的模样，藤妖微微一愣，这才迟钝地发觉到疼痛。

藤妖浑身没了力气，维持着护着程萱的姿势，从半空直直下坠。

程萱一手抱紧藤妖，一手甩出藤蔓，借力转个身，变成她在上方，藤蔓向上击去。

闪电滋啦作响，直接顺着藤蔓而下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，程萱立马要扔掉藤蔓，闪电却已经来到了指尖，这时听到林舒涵的声音：“行了别吓她了。”

玄墨轻轻嗤了一声，闪电脱离藤蔓，飞到玄墨手心。

程萱抱着藤妖轻轻落地，林舒涵走上前，拿出之前锁住藤妖的锁链，递给程萱：“你自己来，还是我来动手。”

程萱看到他另一只紧握的手中露出符纸的一角，不由自主地开口了，期待地道：“她一定还有救吧！”

林舒涵拿起这枚符纸，眼中流露出哀痛，他抬眼看向程萱和藤妖，程萱发现，他的眼神毫无温度，甚至带着厌恶。

这样的眼神，她太熟悉了，以往见过的每个修士，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。

然而，这是林舒涵第一次这样看她。

不止林舒涵，一旁的玄墨和南宫简也抱臂冷眼以对。

答案已经明了。

程萱闭了闭眼，她不是喜欢伤感的人，自打重生之日起，她就很乐于屏蔽一切伤感的情绪，然而此时此刻，她却清楚地感受到心脏在流泪，连她自己都诧异于小环对自己的影响。

她嗫喏：“……我从没想过伤害她……”

林舒涵不想再听下去，打断她，展开锁链，道：“还是我亲自来吧。”

藤妖浑身焦黑，身上大片的肉都焦熟了，但他竟然很快恢复了镇定，抬手推住了锁链，平静地道：“抓了我们，你要如何？”

南宫简冷声道：“自然是把你们带回天一宗，听候掌门处置。”

藤妖笑了。

他捏起身上一块焦肉扔掉，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和面容，其实原本他想施法让自己恢复干净整洁的样子的，但是闪电威势太大，竟然恢复不了，只得退而求其次，然后从容地道：“正好，我们顺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