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两人都知道,他并不是询问这床被子该怎么办。
怎么办。
事实已成定局,还能怎么办……
玄墨拍拍他的肩膀,在床边坐下,对他道:“换个方向想,好在程萱没有双双的记忆,好在小环一直强忍着没有和她娘亲相认,否则的话,今天这样的局面……”
林舒涵摇头:“那样一来,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。双双姐,她怎么可能与藤妖为伍,又怎么可能愿意伤害小环姐。”
“谁伤害小环?”
陡然响起的声音,林舒涵心中一惊,扭头看去,只见一个妇人提着篮子,跨过门槛,走了进来,眉头紧皱,正是曾经清水镇一线牵的老板,如今皇宫御膳房的王御厨是也。
林舒涵连滚带爬下了床,玄墨忙扶住他,南宫简也从桌边走了出来,道:“一线牵老板,好久不见。”
老板无暇寒暄,草草点头算是打过招呼,脚步没有任何停顿,绕过南宫简直接走向林舒涵:“小环不是早就被兔妖害死了吗?小林,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惊慌之中,林舒涵下意识握紧玄墨的手,但他迅速调整好情绪,站直身体,至少外人绝对看不出任何异样,只有玄墨知道,林舒涵的手心布满了汗水。
在老板紧追不放的视线中,林舒涵摇摇头,有些伤感地道:“只是和大家谈起小环姐,想到小环姐年纪轻轻,还没来得及出去看看,可恶的兔妖就害得小环姐惨死,我的心里很是为小环姐难过。”
老板严肃的神色和缓下来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揉着太阳穴:“我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总是想起小环,尤其是早上,我好端端在睡觉,突然在梦中听到了小环大声喊娘的声音。你不知道,我等小环托梦等了多久,这些年来,小环没有一次给我托梦过,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,结果御膳房的人来找我,我都来不及跟小环说句话,就被推醒了。”
她放下手,望着对面的墙壁,长长叹了口气,神色惆怅:“错过了这次,要等下一次小环找我,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了。”
室内一片寂静,大家都陷入沉默。
老板笑了起来:“是我不好,原本是来探伤的,怎么反倒把气氛弄糟了呢。”
她打开篮子上方的盖子,端出食盒,一一摆在桌上:“鲤鱼都把前因后果给我说了,原来那个残害百姓的妖就是国师,藏得真深啊,怪不得你们来了京城也不让我知道,是怕国师发现我这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厨子和你们有关系,坏了大事吧。这一仗你们打得真辛苦,鲤鱼的宅子塌成那样子,我看了都心惊肉跳的,好在你们都好好的。小林你过来,这是我专门给你熬的药膳,必须喝干净。”
许久未见,大家都很有话聊。老板一如既往健谈,脸上笑容舒展且爽朗,没有任何阴霾。
她总是这样,无论身处何地,遭遇何事,总能迅速调整好情绪,仿佛就算天塌下来,也无所畏惧。
——除了小环被害那次。
鲤鱼曾说,别看老板整天笑呵呵的好像心里没搁事,只有和她长时间相处过才知道,老板表面在笑,心里却是浑噩的,很多时候,正说着话,老板突然朝某个方向喊“小环!”,转头一看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鲤鱼费了不少心思,整整三年,老板终于从悲痛中脱离,彻底接纳没有小环的人生。
玄墨说得对,好在小环之前没有和她娘亲相认,否则后果如何……林舒涵不敢再想下去。
鲤鱼忙着监督工人重建宅院,没空来客栈,南宫简道:“这便是扎在人堆里的弊端。分明是一个法诀就能解决的事,却碍于凡人不敢使出来。”
林舒涵道:“入乡随俗嘛,吓着人怎么办。”
老板越听越奇,忍不住道:“南宫仙师,你,你这是怎么了?”
南宫简叼着一根青菜抬起头,从鼻腔里发出疑惑的“嗯?”
老板看他的表情充满了怜爱之情:“第一次听你一句话超过四个字。就说嘛,年轻人还是活泼点好,有话就说,总是憋在心里容易心理变态的。”
林舒涵差点一口饭喷出来,玄墨哈哈大笑,南宫简哭笑不得,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,张了张口,竟然不知从何解释,只好道:“……人总是会变的。”
玄墨将筷子伸向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盘子,将林舒涵爱吃的夹到他碗里,林舒涵习以为常,心安理得接受,在玄墨托腮眼带笑意的注视中自然而然夹起放入嘴里。
老板看在眼里,心里嘟囔,两个大男人处得老夫老妻似的。念头骤然浮现,老板心中悚然一惊,筷子掉了下去。
大家都看向她,玄墨的目光也从林舒涵身上移了过去。
老板立马弯腰去捡筷子,趁这个功夫,脸上的骇然之色尽数收敛,再抬起头,神色已恢复了平静,想如往常那样笑着说话,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于是盯着桌上这双筷子,幽幽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