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了炼器峰的喧嚣与热浪,剑光再次划破长空。
此时已近黄昏。夕阳如同一颗熟透的巨大金橘,沉甸甸地挂在西边天际,将漫天的云霞染成了绚烂的橘红与金紫。连那柄终年散发寒气的【霜寒】飞剑,此刻也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。
墨霖坐在飞剑后端,怀里抱着的宝贝简直快堆成了小山——古易子师叔给的灵糕丹药、严锋师叔塞的矿石和防御手镯,再加上她自己原本的小包袱。她整个人都被埋在里面,只露出一个小脑袋,看起来滑稽又辛苦。
墨御珩负手立于剑首,迎着晚风。她微微侧首,余光瞥见身后那个艰难维持平衡的小徒弟,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。
飞剑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,最终平稳地悬停在浩瀚的云海之上,四周是壮丽的落日余晖。
「墨霖。」
墨御珩转过身,淡淡地唤了一声。
「手。」
墨霖愣了一下,艰难地从宝贝堆里腾出一只左手,乖乖地伸到师尊面前。
墨御珩垂眸,看着那只小小的、掌心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手。她反手一翻,掌心中凭空多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极其小巧精致的戒指。
不同于古易子那种金灿灿的暴发户风格,也不同于严锋那种粗犷的黑铁风格。这枚戒指戒圈纤细,由某种不知名的银白色灵材打造,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,只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、晶莹剔透的冰魄寒玉。
那寒玉在夕阳下散发着冷冽而温润的微光,彷佛将一缕月光封印在了其中。一眼便知,这绝非凡品,且充满了墨御珩个人的审美风格——清冷、高贵、不染尘埃。
墨御珩伸出微凉如玉的指尖,捏住那枚戒指,轻轻地套上了墨霖左手的中指。
大小竟然分毫不差,彷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。
墨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突然多出来的漂亮戒指,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。
「此乃储物戒。」墨御珩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轻柔,「内含十丈方圆空间,可纳万物,亦设有本尊亲下的禁制,非大乘期以上修士不可强行破开。」
她耐心地教导着:「集中精神,用妳的神识——也就是妳脑中的意念,去感知它,想着要收取的东西,默念‘收’即可。」
墨霖闻言,立刻兴奋地尝试起来。她盯着怀里那堆快要抱不住的宝贝,脑子里想着「进去进去」,心念一动。
唰——
只见微光一闪,怀里那一座小山瞬间凭空消失了!
墨霖惊奇地瞪大了眼睛,她能清晰地「感觉」到,在那个戒指里,有一个巨大的、空荡荡的白色空间,她的宝贝们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。
太神奇了!这简直就是随身携带的异次元口袋啊!
「哇!好厉害!」墨霖抬起头,小脸因为兴奋和夕阳的映照而变得红扑扑的,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:
「谢谢师尊!这个戒指太漂亮、太实用了!师尊您对我真是太好了!师尊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尊!」
墨御珩看着她那副激动的小模样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送妳了。」她语气随意,彷佛送出去的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,而不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极品空间法器。
然而,就在墨霖还沉浸在喜悦中时,墨御珩脸上的那点笑意突然收敛了。
她那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,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酸溜溜的味道:
「在古易子那里,妳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。」
墨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危!
她大脑飞速运转,求生欲瞬间爆棚。她立刻收起刚才那副谄媚的样子,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、严肃的表情,直视着师尊的眼睛。
「那不一样!」
墨霖急切地解释道,声音在空旷的云海上回荡:
「我对古师叔那是客气,是礼貌!但是对师尊……」
她停顿了一下,鼓起勇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
「我对师尊,是真心的!在墨霖心里,师尊就是全世界最好、最重要的人!」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,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。晚风吹起墨御珩的发丝和衣袂,在空中交缠飞舞。
墨御珩那颗冰封了两千年的道心,在听到这句毫无保留的「真心」表白时,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,发出一阵从未有过的、剧烈的颤动。
那种感觉很陌生,有些酸涩,又有些涨满,让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。
良久。
「……是吗。」
她近乎呢喃地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随后,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狼狈的情绪一般,有些仓促地别过头去,不再看墨霖那双真挚得让人心慌的眼睛,转而望向即将坠入云海的夕阳。
在墨霖看不见的角度,在那片绚烂至极的黄昏天光中。
这位清冷孤傲的剑尊,嘴角缓缓地、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勾勒出一个浅笑。
这个小徒弟……还真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