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人没办法。

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终于被远山吞没，东方的天空披上了深蓝色的晚霞帷幕。

夜幕降临，脚下的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原本只能依稀辨认轮廓的凡人城镇，此刻亮起了万家灯火。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成一片璀璨的灯海，与头顶逐渐清晰的星空遥相呼应，彷佛大地之上也流淌着一条银河。

那里，充满了与清冷的星辰峰截然不同的温暖与喧嚣。

墨御珩收回远眺的目光，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戴着新戒指、正傻乐呵的小徒弟。

「时辰不早了。」她淡淡开口，打破了黄昏的旖旎氛围，「该用晚膳了。随为师去清虚峰食堂吧。」

按照惯例，巡视完毕，自然是去食堂解决民生问题。

然而这一次，向来对吃饭最积极的墨霖，却没有立刻答应。

她伸出戴着新戒指的左手，轻轻拉了拉墨御珩的衣角。

「师尊……」她仰起头，大眼睛映着下方的万家灯火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，「其实……我想去下面那个地方看看。」

她伸手指了指脚下那片光怪陆离的凡人城市。

「那里好多灯，好多人，看起来好热闹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！」墨霖使出了杀手锏——卖萌攻势，「师尊，我们去那里吃晚饭好不好？」

墨御珩闻言，微微一怔。

去凡人城市？

在她漫长的两千年岁月里，凡尘俗世对她而言，不过是过眼云烟。她从未真正踏足过那片充满了爱恨嗔痴、生老病死的土地。在她印象里，那里只有污浊的空气、嘈杂的声音和愚昧的众生。

但此刻，看着徒弟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，再看看脚下那片充满生命力的灯火，她那颗刚刚被「真心」告白触动过的道心，竟也生出了一丝好奇。

千年前的小聚落，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？

「……罢了。」

墨御珩轻轻颔首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。

「既然妳想去，那便去吧。」

说罢，她并指如剑，抵在眉心，一道神念化作传音符，瞬间飞向清虚峰的方向。

「卫师弟，今日不必备晚膳。本尊带弟子下山逛逛。」

正在食堂门口翘首以盼的卫青风收到传音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
下山？逛逛？

掌门师姐？那个两千年不出门的宅女掌门师姐？居然要带徒弟下山去逛凡人城市？！

天要下红雨了吗？！

……

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，在降落前，墨御珩随手施展了一个高阶的敛息诀和障眼法。

在外人眼中，她们不再是高不可攀的仙人，而只是一对气质稍显出众的富家姐妹。她那身标志性的掌门法袍，也幻化成了凡间常见的素雅白裙。

两人选择在城市边缘一条无人的暗巷中降落。

刚走出巷口，一股热浪般的喧嚣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
此时正值这座城市的「花灯节」，整条大街上张灯结彩，人声鼎沸。

墨御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，身体紧绷起来。这种拥挤、嘈杂、气味混杂的环境，对她的洁癖和清净惯了的感官来说，简直是一种折磨。

然而，墨霖却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。她兴奋地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啊！这就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啊！

「师尊师尊！快看那个！是糖画！」

墨霖一手拉着墨御珩，一手兴奋地指指点点，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。

她们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
周围的凡人们来来往往，有人为了赶路不小心擦过墨御珩的肩膀，嘴里嘟囔着「借过」；有人为了看热闹挤在她们身边，汗味直冲鼻端。

没有人跪拜，没有人诚惶诚恐地喊「掌门仙尊」，没有人自觉地退避三舍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。

在这里，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清虚剑尊，只是一个稍微漂亮点的、带着孩子的普通女人。

这种感觉……

墨御珩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灵力隔绝开那些试图靠近的油腻触碰，一边看着周围这些鲜活、忙碌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的凡人脸孔。

很陌生，很吵闹，很拥挤。

但莫名的，竟也有几分……有趣。

「师尊！快来！我要吃那个！」

墨霖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，小手拉着她，一头钻进了前方最热闹的人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