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的冬天,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。
执法堂针对东洲北部魔族的清剿行动已经到了收尾阶段。然而,在最后一次围剿「血傀儡师」的行动中,出了岔子。
按照执法堂的铁律——「除魔务尽,不计代价」。当魔族挟持凡人为人质时,为了防止魔族逃脱造成更大伤亡,执法堂弟子的标准操作是:连同人质一起,将魔族斩杀,事后再超度凡人亡魂。
季寒定下的规矩,是徐清淼执行了百年的准则。
但在那一刻,徐清淼看着那群被魔族控制、哭喊着救命的孩童,脑海中却闪过了墨霖那张明媚的笑脸,还有叶星火挡在众人身前的背影。
「活着回来,才是最重要的。」 ——这是掌门师伯的话。
「我们是来救人的,不是来杀人的。」 ——这是她心底的声音。
于是,她犹豫了。她强行收回了原本必杀的招式,转而透支本源灵力,施展了一个极其冒险的禁锢阵法,试图在不伤及人质的情况下困住魔族。
结果是——她成功救下了所有人,魔族也被抓获。代价是——她被魔族临死反扑的毒火击中,经脉受损,身受重伤。
……
寒狱洞天外。
大雪纷飞。徐清淼脸色惨白如纸,左肩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,跪在冰冷的雪地里。
她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石门紧闭,里面的人没有让她进去,也没有让她起来。
「徐清淼,你可知错?」
季寒冰冷刺骨的声音透过石门传出,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「弟子……知错。」徐清淼声音虚弱,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。
「错在哪里?」
「弟子……心慈手软,违背执法堂铁律,险些放虎归山。」
「还有呢?」季寒的声音更冷了,「为了几个凡人,透支本源,自毁根基。愚蠢!若是那魔族还有后手,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!你死了,执法堂的脸面何在?本座的教导何在?」
「……」徐清淼低下头,雪落在她的睫毛上,化作冰水滴落。
石门轰然开启。
季寒一身黑袍,面若寒霜地走出来。她看着跪在雪地里摇摇欲坠的徒弟,眼中的怒火与恨铁不成钢交织。
「我教过你多少次,执法者,当如寒冰般无情,方能公正,方能无敌。」
季寒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尖锐:「你今日的犹豫,是因为谁?是因为跟那个破军殿的疯丫头混久了?还是因为羡慕掌门师姐那个整天讲『人情』的徒弟?」
这句话,像针一样刺进了徐清淼的心里。
她一直都知道师尊的心结。师尊讨厌掌门师伯的「随性」,讨厌那种「不够完美」的作风。
徐清淼猛地抬起头。
这一次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认错。
「师尊。」
她声音颤抖,却异常清晰:「弟子不认为救人是错的。」
季寒瞳孔微缩,似乎没想到这个向来像人偶一样听话的徒弟竟敢顶嘴。
「你说什么?」
徐清淼忍着剧痛,直视着季寒的眼睛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:
「弟子是执法堂的剑,是用来斩妖除魔的,不是用来杀戮无辜的。」
「如果为了所谓的『效率』和『铁律』,就要牺牲那些我们本该保护的人……那这修的是什么仙?执的是什么法?」
「师尊您常说,不要给您丢脸。」徐清淼惨笑一声,「可若是今日弟子为了杀魔族而杀了那些孩子,弟子才觉得……那是真的丢了师尊的脸,丢了清虚剑宗的脸!」
「放肆!」
季寒大怒,周身灵压爆发,周围的积雪瞬间炸裂。
徐清淼被这股威压震得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瘫软在地,再也支撑不住。
但她依然倔强地看着季寒,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:
「师尊……我也想成为像您一样强大的人。但我……我做不到像您那样无情。我有血有肉,我会痛,我也会替别人痛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