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破军殿!跟上!」
「是!!!」
就在众人转身准备离开这座死寂的魔宫时,墨霖的目光无意间被石案角落里一张泛黄、边缘已经烧焦卷曲的羊皮卷吸引。
它被压在沙砾下,只露出了一角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鬼使神差地,墨霖停下脚步,将它抽了出来,轻轻展开。
借着手电筒的光芒,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魔功秘籍,也不是行军布阵的机密图纸。
这是一幅画。
一幅画风极其稚嫩、线条歪歪扭扭,像是出自某个魔族孩童之手的涂鸦。
画面上没有令人作呕的血祭,没有狰狞的魔神,也没有残酷的战争。
只有三个长着犄角、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小黑人——两个大的牵着一个小的。
他们正在一片开满了五颜六色鲜花的草地上奔跑。而在他们头顶,画着一个巨大、圆圆的、散发着光芒的太阳。
那是终年生活在暗无天日魔界中的他们,从未见过、却无限向往的东西。
墨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炭笔笔触。
壁画上记录的是宏大的历史与牺牲,是胜者与败者的立场。
而这张随手涂鸦的废纸里,藏着的却是魔族内心最深处、却也最卑微、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愿望——
他们不想当怪物,不想躲在阴沟里。他们只是想在阳光下,像一家人一样,自由地奔跑嬉戏。
一股巨大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涌上墨霖的心头。
这场延续了千年的仇恨,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,到底……谁才是绝对的恶?
「小师妹!发什么呆呢?出口找到了,快走!」
远处,叶星火大嗓门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「……来了!」
墨霖回过神,来不及细想这幅画背后沉重的含义。她迅速将那张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折叠好,收进了储物戒的最深处,和那把神机弩放在一起。
仿佛那是比神器还要珍贵的秘密。
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座沉睡在地底、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宫殿,转身追上了师兄师姐的步伐,奔向那久违的地面与阳光。
只是一颗关于「共存」与「理解」的种子,已在不知不觉间,在她心中悄然种下。
随着地下魔宫的探索结束,众人沿着流沙塌陷空洞,踏着飞剑回到了地面。
当最后一个人踏上坚实的土地时,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随着地下阵法核心的失效,笼罩在荒原上空那层厚重的、猩红色的结界,已不复存在,肆虐了不知多久的千刃沙暴,也终于停息了。
漫天黄沙缓缓沉降,露出了久违的、湛蓝如洗的天空。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千疮百孔的荒原上,将原本狰狞的战场镀上了一层平静的金边。
墨霖第一时间开启了【灵能热感应仪】,开启了最大范围的扫描模式。
「滴……滴……」
镜片上的雷达波一圈圈扩散出去,直到覆盖了极限距离。
视野中,除了代表身边队友的几个高亮红点外,周围一片死寂的深蓝。
「方圆百里,没有任何魔气反应。」
墨霖摘下眼镜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庆幸:
「阵法已破,魔族……撤了。」
「呿!跑得真快!」
叶星火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石,将重剑狠狠插回背后的剑鞘,一脸的不爽:
「这群阴沟里的老鼠,逃命的本事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!老娘的剑都还没热身呢,他们就溜得比兔子还快!」
她愤愤不平地骂了两句,但紧绷的肩膀却也随之放松了下来。虽然嘴上说着没打够,但谁都知道,这是一场死里逃生的险胜。
骂完之后,叶星火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队友们。
这一看,她也沉默了。
原本意气风发的七人小队,此刻个个灰头土脸,狼狈不堪。
那四名破军殿弟子身上挂满了彩,战甲破碎,灵力几乎枯竭,正互相搀扶着才没有倒下。
陆尘虽然还站得笔直,但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,身上更是有几处被风刃割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,虽然已经止血,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。
就连被保护得最好的墨霖,此刻也是小脸煞白,小脸上也被风刃划开了一道口子,灵力透支,全靠手里的【惊蛰】剑支撑着身体。
这是一场惨胜。
如果魔族没有撤退,如果刚才再来一波攻击,他们这支队伍,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。
「师姐。」
墨霖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她看着满身是伤、摇摇欲坠的众人,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,随即变成了坚定的决断:
「穷寇莫追。大家的状态都不太好,再追下去太危险了。」
她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市轮廓。
「我们先回落日城修整吧。」
墨霖的声音虽然稚嫩,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安稳:
「任务完成了,我们……该回去疗伤了。」
叶星火看着疲惫不堪的师弟师妹们,眼中的狂热终于彻底冷却下来。
「……也是。」
她走过去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尘,又招呼其他弟子互相搀扶。
「走!回家!」
叶星火大手一挥,虽然声音依旧洪亮,但动作却温柔了许多。
一行人,在烈日的照耀下,朝着落日城的方向化作一道道流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