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开厚重的门帘,一股浓郁而温暖的药香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血腥与风沙气息。
「快!把伤员抬过来!」
身着淡绿色医官服的凌安正指挥着几个药童忙碌着。她一转头,看到互相搀扶着进来的「七人残兵组」,秀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。
「怎么伤成这样?」
她快步走到最前面的陆尘身边。陆尘手臂上全是风刃割开的细密伤口,但他还是憨笑着:「没事没事,皮外伤……嘶!」
「闭嘴。」凌安轻声斥了一句,手里的灵液已经精准地洒在了他的伤口上,「坐好,别动。」
她虽然语气责怪,但眼神专注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安置好陆尘,凌安又转向叶星火和那些破军殿弟子。
「叶师姐,你这烧伤是怎么回事?强行催动真火?」凌安一边叹气,一边拿出最好的烧伤膏,「你这皮肤还要不要了?」
「嘿嘿,打得太兴奋了」叶星火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臂任由她包扎,「多亏有你啊凌师姐,不然我这手就要留疤了。」
凌安在其他破军殿弟子前一面包扎上药,一面絮絮叨叨,最后来到墨霖面前。
墨霖虽然受伤最轻,但灵力枯竭导致她脸色苍白,精神恹恹的。
「墨师妹,把手伸出来。」
凌安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回灵汤,然后握住她的手腕,输入了一道温和的木系灵力,帮她梳理体内干涸的经脉。
「谢谢凌师姐。」墨霖喝了一口汤,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感觉活过来了,「师姐真像天使……呃,像菩萨一样。」
凌安温柔地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头:「好好休息,睡一觉就好了。」
……
包扎完毕,众人都瘫在软榻上休息。
墨霖看了看帐篷外的夜色,心里记挂着星辰峰上的师尊。她现在灵力没恢复,没办法长距离传音。
「叶师姐,」墨霖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啃苹果补充体力的叶星火,「能不能帮我发个传音符给师尊?我怕她担心。」
「行啊,说什么?」叶星火拿出传讯玉简。
「就说……我们遇到了一点小意外,掉进了遗迹里,所以耽搁了。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,大家都受了点轻伤在疗养,明天一早就回去。请师尊……勿念。」
墨霖斟酌着用词,尽量把情况说得轻描淡写,免得师尊直接杀过来。
「好嘞!」
叶星火注入灵力,一道金色的符文从玉简中飞出,化作流光冲出帐篷,直奔天际。
【关于清虚剑宗的远程通讯系统】
在这个广阔的修仙界,远距离通讯并非瞬间完成。
那道金色的传音符飞出落日城后,并没有直接飞向宗门,而是先飞向了百里外的一座「灵犀塔」。
「滴——落日城讯号接收,转发至下一站:流云城。」
灵犀塔上的阵法亮起,将讯息加强后,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下一座城池的灵犀塔。
这是一张覆盖了整个东洲的烽火台式通讯网。讯息像接力棒一样,从一座城跳到另一座城,最终汇聚到清虚剑宗的总接收阵法中。
虽然比不上现代电话的即时性,但相比于御剑飞行需要三个时辰的路程,这种只需一刻钟便能横跨千里的战报传递速度,已经是修仙界的5G速度了。
……
一刻钟后。
星辰峰,含光殿。
夜色深沉,殿内只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。
墨御珩盘膝坐在寒玉床上,双目微阖,看似在打坐,实则神识一直笼罩着整个星辰峰,连一只飞鸟路过都能感知到。
她在等。
嗡——
一道金色的流光穿透云层,精准地飞入含光殿,悬浮在墨御珩面前。
她猛地睁开眼,一把抓住了那枚传音符。
叶星火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符中传出:
「禀报掌门师伯!我是叶星火!我们在落日城外遇到流沙陷阱,掉进了一个地底遗迹,耽误了时辰。不过您放心,大家都没事,就是受了点皮肉伤,正在凌安师妹这里包扎。小师妹也很好,就是灵力用光了在睡觉。我们明日一早便回宗!请师叔勿念!」
声音消散。
墨御珩紧紧攥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金符,指节微微泛白。
「流沙陷阱……地底遗迹……」
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,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。
虽然传音里说得轻松,全是「没事」、「皮肉伤」,但墨御珩何等聪明?她深知报喜不报忧是这些孩子惯用的伎俩。
若是真的没事,为何会灵力用光?为何需要包扎?为何要明日才能回?
「发生了点事……」
这简直是这世上最让人心慌的五个字。
她站起身,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踱步。
她想现在就御剑飞过去看看,确认徒弟是不是真的没事。但理智告诉她,身为掌门,大战当前,她不能轻易离开中枢,而且既然已经到了后勤处,有凌安在,应当无性命之忧。
可是……
坐立难安。
这颗心,就像是被悬在半空中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「喵呜……」
就在这时,一声软糯的猫叫声在脚边响起。
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。它似乎感受到了墨御珩身上那股焦躁不安的气息。
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,用毛茸茸的身体,轻轻蹭了蹭墨御珩的裙摆,然后抬起头,用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,安静地注视着她。
别转啦,本喵头都晕了。
既然说了没事,那个生命力顽强的铲屎官肯定就没事。
小白伸出爪子,轻轻搭在墨御珩的鞋面上,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安慰声。
墨御珩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这只懂事的大白猫。
在那双澄澈的猫眼中,她仿佛看到了墨霖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。
那一瞬间,焦躁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了一些。
她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将这只沉甸甸的大猫抱进了怀里。
「……你倒是心宽。」
她轻声对着猫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。
她抱着猫,重新坐回寒玉床上,目光望向落日城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今夜,又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落日城外,后勤营地。
夜色已深,营地里的喧嚣逐渐平息,只剩下巡逻弟子偶尔走过的脚步声,以及远处荒原风沙吹过岩石的呜咽声。
在墨霖独居的小营帐内,一盏如豆的烛火摇曳不定,将少女纤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映在粗糙的帐篷布上,显得有些形单影只。
墨霖盘膝坐在榻上,手里并没有拿着她那把引以为傲的【雷霆神机弩】,也没有握着刚刚修复好的【惊蛰】剑。
在她膝头展开的,是那张从地下魔宫废墟中带出来的、边缘焦黑的残破羊皮卷。
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,目光凝固在那幅线条稚嫩、歪歪扭扭的涂鸦上。
画上的三个黑色小人手牵着手,头顶是一轮这片土地上从未见过的、金灿灿的太阳。周围画着许多花朵,虽然画技拙劣,有的像大饼,有的像鸡蛋,但作画者那一笔一划中透出的渴望与珍惜,却力透纸背。
「愿我族,重见天日。」
墨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行模糊的古魔文,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。
白天战斗时的热血早已冷却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寒意。
这张画卷就像是一根刺,扎在她原本坚定不移的「正道」信念上。她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胜利的欢呼,而是那些魔族临死前绝望而疯狂的眼神,还有那句「凭什么」。
是啊,凭什么?就因为他们输了千年前的那场战争,所以连向往太阳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?她今天所做的,究竟是守护了和平,还是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?
「唉……」
一声极轻的叹息,消散在帐篷的冷空气中。
就在这时。
哗啦——
厚重的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,一股带着食物香气的热风瞬间灌了进来,驱散了帐内的几分清冷。
「小师妹!睡了没?」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叶星火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。
墨霖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把腿上的羊皮卷藏起来,但手忙脚乱间反而差点把烛台碰倒。
「哎哟小心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