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御珩盘膝坐好,试图入定。但不知为何,今夜的心魔格外喧嚣。只要一闭上眼,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感就会如潮水般袭来,让她烦躁得无法呼吸。
气血翻涌,经脉隐隐作痛。
「……心神不宁。」
墨御珩眉头紧锁,睁开眼,长叹了一口气。她决定找一颗清心丸来压制这股莫名的躁动。
她抬起手,神识探入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白玉储物戒。
这是她用了两千年的戒指,里面一向井井有条,分门别类地放着丹药、法宝、灵石。
然而,当她的神识扫过某个角落时,整个人却愣住了。
在那里,堆放着一大堆杂乱无章、色彩斑斓、与她高冷画风格格不入的……「垃圾」。
墨御珩有些茫然。她何时收藏过这些东西?
鬼使神差地,她没有直接取药,而是手腕一翻,将那些「垃圾」取了出来,散落在寒玉床上。
哗啦——
那是几本封面花哨俗气的凡间话本,《霸道魔尊爱上我》、《剑仙的落跑小娇妻》……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、画着奇怪老虎图案的纸风筝。那是一把被磨得光亮、却毫无灵气波动的木梳。还有一些只有凡人小孩才会喜欢的拨浪鼓、九连环……
墨御珩拿起一本话本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角的书页。
这些东西,明明不属于她。明明是她平日里最看不上的凡俗玩物。
可是,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它们时,脑海深处,却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涟漪。
依稀间,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清脆、充满活力的声音,在耳边絮絮叨叨:
「师尊师尊!这本书超好看的!我念给你听好不好?」
「师尊!这个风筝是按照朔风的样子画的,我们去放风筝吧!」
「师尊……」
那声音很模糊,听不清内容,甚至听不清是男是女。但那种语气里的依赖、亲昵,还有那种想要逗她开心的热切,却透过这些死物,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指尖。
墨御珩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感到厌恶。相反,她忍不住伸出手,一件一件地翻看着,摩挲着。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,在拼命试图从这些碎片中,拼凑出那个丢失的重要之人的模样。
就在她翻到最后时。
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被灵力层层包裹、保护得极好的小玉盒。
墨御珩心头一跳。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。
一股馥郁、甜美、带着浓郁生机的香气,瞬间在冰冷的大殿中弥漫开来。
盒子里,静静地躺着一朵洁白的小花。
那是一朵被某人用精纯的雷灵力,小心翼翼地封印、保存下来的花。因为灵力的滋养,它依旧保持着盛开时的模样,花瓣洁白如雪,娇嫩欲滴,仿佛刚刚才被摘下。
墨御珩并不认识那缕封印花朵的灵力。那灵力中带着一丝霸道的雷霆气息,却又透着一股对她毫无防备的温柔与眷恋。
既熟悉,又陌生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那柔软的花瓣。
嗡——
记忆的闸门,在这一刻被这股香气猛地撞开了一道缝隙。
这味道…… 这形状……
墨御珩的眼神变得恍惚。视线穿透了这朵花,穿透了这座大殿,回到了那个两千年前的、春末夏初的午后。
那个温暖的小院,那位温柔的母亲,那棵开满了白花的树。
「娘亲,这是什么花?」
这一次,风声停了。母亲的回答,终于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:
「这是……」
与此同时,另一个少女的声音,跨越了被遗忘的时光,与记忆中母亲的声音重叠在一起:
「师尊,这是我最喜欢的花……」
墨御珩看着手中的白花,眼眶在那一瞬间红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、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,缓缓地念出了那个名字:
「栀子……花?」
她看向窗外的石屋,没有记忆,心中波动却久久未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