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她的目光越过墨御珩,落在了站在一旁、正一脸关切看着她的年轻女子身上。
那女子身着青衣,气质高雅,修为深厚,浑身散发着强大的雷灵力波动。
季寒眯起眼睛,辨认了好一会儿,才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:
「你是……那个小丫头?」
记忆中那个十六岁、还有些稚嫩、屁颠屁颠的跟在大师姐身后的筑基期小弟子,如今竟然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?
墨霖上前一步,恭敬行礼,声音成熟而稳重:
「二师伯,我是墨霖。我们……回来了。」
季寒看着她,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墨御珩。她虽然不知道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,但看着墨霖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清澈的眼睛,看着她那一身金丹大圆满的修为。
十一年前,她曾质问师姐:「你确定要让这个孩子给你答案吗?」那时她觉得这是疯狂,是送死。
可如今……
「呵……」
季寒发出一声虚弱却释然的轻笑,闭上了眼睛:
「十年光阴,沧海桑田。」
「看来……这场豪赌……」
「是你们赢了。」
清虚峰,执法堂正殿。
这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森严、冷肃。黑色的玄武岩地板倒映着两旁燃烧的刑火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大殿深处的案桌后,端坐着一位身着深蓝色法袍的女子。
徐清淼。
这一年来,她过得极其艰难。师尊季寒还封印在后山。师姐叶星火带着小师妹「私奔」了,音讯全无。掌门真人前些日子突然走火入魔般冲出宗门,不知去向。整个宗门的重担,几乎都压在了她和几位长老身上。
她的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,眼神却锐利如刀,强撑着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「啪。」
她将一份关于「掌门失踪期间宗门防御部署」的文书重重地合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「还没消息吗?」她低声问身边的弟子。
弟子战战兢兢地摇头:「回禀代首座,还没有叶师姐和掌门的消息……」
徐清淼叹了口气。这群人,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。
就在这时。
轰——
执法堂那扇常年紧闭、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厚重正门,突然被人缓缓推开。
外面的阳光久违地洒进了这座阴暗的大殿。
「何人擅闯执法堂?!」两旁的执法弟子立刻拔剑。
但下一秒,他们的动作就僵住了,脸上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,手中的剑「当啷」落地,齐齐跪下:「拜见掌门真人!」
徐清淼心头一跳,猛地抬头。
目光越过长长的走廊,看向大门口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逆着光,三道身影缓缓走来。
左边,是消失了半个月、此刻却一袭白衣胜雪、气度高华的掌门墨御珩。右边,是离家出走了一整年、身穿青衣、身姿高挑的墨霖。而被她们搀扶在中间的……
是一身黑袍,脸色虽然苍白,但眼神依旧凌厉如刀,正冷冷打量着四周的——季寒。
徐清淼手里的朱砂笔停在了半空。她那双总是冷静、理智的眼睛,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啪嗒。
手中那卷沉甸甸的竹简公文,从指间滑落,重重地砸在桌案上,又滚落到地上,发出一声在寂静大殿中格外刺耳的脆响。
她浑然未觉。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个她以为要被冰封一辈子、那个她日夜在寒狱洞天外守望的身影。
「师……尊?」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干涩的气音。
季寒在墨御珩的搀扶下,走进了大殿。她推开了墨御珩的手,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,但她依然挺直了脊梁,一步步走向徐清淼。
「怎么?」
季寒停在案桌前,看着呆若木鸡的徒弟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无比熟悉的冷笑:
「本座不过是睡了一觉,你连笔都拿不稳了?」
「本座教你的规矩,都忘了?」
这熟悉的语气,这熟悉的训斥。
徐清淼的眼眶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那层名为「代首座」的坚硬外壳,在这一刻彻底碎裂。
她猛地绕过桌案,甚至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,然后重重地跪在了季寒面前。
「师尊!!!」
这一声呼唤,撕心裂肺。
徐清淼抱着季寒的腿,把脸埋在师尊的黑袍里,放声大哭。积压了十一年的恐惧与委屈,在这一刻决堤而出。
「您终于醒了……弟子……弟子好怕……」 「您不在,师姐跑了,掌门疯了……弟子真的快撑不住了……」
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徒弟,季寒眼底的冷硬彻底融化了。她伸出手,轻轻放在徐清淼颤抖的肩膀上。
「哭什么。」
季寒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:
「这几年,苦了你了。」
「从今天起,这担子……为师接回来了。」
一旁的墨霖看着这师徒重逢的一幕,眼角也有些湿润。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墨御珩,师尊虽然面无表情,但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。
季寒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徒弟,眼中满是怜惜。
「清淼。」季寒轻声说道,「为师回来了。执法堂的事,你可以放下了。」
她看了一眼殿外空荡荡的天空,意有所指地说道:
「听墨霖说,那个红衣丫头还在回来的路上?你若是不放心……便去接一接吧。这里有为师在,你且去散散心。」
季寒是在给徒弟台阶下,也是在给她一个去宣泄思念的机会。
然而。
徐清淼擦干了眼泪,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深蓝色法袍,重新将掉落的公文捡起,放回桌案上。随着这些动作,她脸上那脆弱的表情一点点收敛,重新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「铁面判官」。
「不必了,师尊。」
徐清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:
「破军殿叶星火,身为亲传弟子,擅离职守整整一年,视宗规如无物。」
她垂下眼帘,语气淡漠:
「她是犯错之人,弟子身为执法堂代首座,若是私下去接,岂不是徇私枉法?」
「她自己有腿,要回来自己会回来。」
说完,徐清淼扶过季寒,带她回执法堂内殿。
「弟子还要替师尊疗伤,就不送掌门师伯和墨霖师妹了。」
季寒看了看徒弟,再看了看师姐,一脸「这我没办法」。
墨霖看着徐清淼那冷硬的侧脸,心里咯噔一下。完了。这次徐师姐是真的伤透了心,连骂都不想骂了。
墨霖回想起被师尊强行带走时,叶星火明明先行离开、却瞬间被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的画面,忍不住在心里为师姐默哀了一秒。
按照脚程算,她估计……还得飞个三天三夜才能到吧。
抱歉了星火师姐,你自求多福吧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