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深处,水晶宫内。
老龙王端坐在宝座之上,手里拿着一杯琼浆,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。他那双看尽沧桑的龙目,透过层层水幕,看着那个正蹑手蹑脚、试图再次溜出结界的小女儿。
「陛下,公主又溜出去了。」龟丞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,「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次了。」
老龙王冷哼一声,却没有动怒,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: 「小孩子心性,贪玩罢了。那个人族的小剑修朕查过,天资不错,人品也还算端正,并无加害阿璃之心。只要阿璃不吃亏,随她去吧。」
「等她玩腻了,自然就回来了。」
对于寿命漫长的龙族来说,人类那短短百年的寿命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老龙王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游戏,却没想到,这场游戏的代价,是他那个宝贝女儿的一生。
……
瀚海城外,落魂坡。
今夜无月,杀机暗藏。
敖璃今天特意从父王的宝库里偷了一坛千年龙涎酒,兴冲冲地跑来找千凌霄,想给她一个惊喜。然而,当她赶到约定的地点时,没有看到那个吹笛的青衣身影,只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前方的山谷中,灵力激荡,杀声震天。
「千凌霄!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」
「你瀚海王府仗势欺人,你千凌霄更是目中无人!今日我们三宗六派联手,定要毁了你这妖孽的根基!」
山谷中央,千凌霄单膝跪地,手中的青锋剑插在土里支撑着身体。她那一身标志性的青衣早已被鲜血染透,束发的木簪断裂,墨发散乱,嘴角挂着刺眼的血迹。
在她周围,十几名身穿不同宗门服饰的长老级高手,正维持着一个巨大的「困龙锁灵阵」。他们个个面露狰狞与贪婪,这不是切磋,这是围杀。是庸才对天才最极致的嫉妒与毁灭。
「呵……」千凌霄虽然身受重伤,眼里的光芒却丝毫不减。她啐了一口血沫,眼神如狼般狠戾: 「一帮老不死的废物,单挑打不过,就玩阴的?」
「来啊!今日我不死,来日必灭你们满门!」
「死到临头还嘴硬!动手!废了她的修为!」领头的黑袍老者一声令下,阵法光芒大盛,无数道毒辣的灵力锁链如毒蛇般钻向千凌霄的丹田。
就在千凌霄准备燃烧寿元拼命之际。
「谁敢动她!!!」
一声娇喝,伴随着一道蛮横无比的金光,从天而降!
那是敖璃。她根本不懂什么战术,也不懂什么阵法原理。她只看到有人要杀千凌霄,有人要毁了她最喜欢的那个人。
于是,她把自己当成了武器。她怀里还抱着那坛酒,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,凭藉着龙族强横的肉身,硬生生撞进了那个号称「连化神都能困死」的锁灵阵!
轰——!
阵法剧烈颤抖。那些长老们大惊失色:「什么东西?!」
「阿璃?!」千凌霄瞳孔骤缩,惊恐地吼道,「别过来!快走!!!」
敖璃根本不听。她冲到千凌霄身前,张开双臂,用自己纤细的身体挡住了那些毒辣的灵力锁链。
「我不许你们欺负她!」敖璃尖叫着,身上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。那是龙族的护体罡气,也是她作为公主的本源力量。
噗嗤、噗嗤!
然而,她毕竟还年幼,又没有实战经验。虽然挡住了致命一击,但那些阴毒的灵力还是割破了她的护体金光,在她白皙的手臂和脸颊上,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鲜血飞溅。几滴金色的龙血,洒在了千凌霄的脸上,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。
「阿璃……」千凌霄看着挡在身前的小小身影,看着她身上流出的血,大脑一片空白。
而对面的那些长老们,在看到那金色的血液和敖璃头上隐约显现的龙角时,眼中的杀意瞬间变成了狂热的贪婪:
「龙?!竟然是幼龙!」
「天助我也!杀了千凌霄,再抓了这条幼龙!剥皮抽筋,炼丹入药,这是天大的机缘啊!」
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他们不再只是针对千凌霄,无数道攻击转而疯狂地轰向了敖璃!
敖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一步都没有退。她回头,对着千凌霄露出了一个惨兮兮却又倔强的笑容:
「凌霄姐姐别怕……我……我皮厚,抗揍。」
「我说过……我会帮你咬死他们的……」
这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东海深处,水晶宫。
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老龙王,猛地睁开了双眼。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,瞬间让整座龙宫的海水沸腾起来。
他感应到了。那是他女儿的血。是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、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,正在流血!
「吼————!!!」
一声古老而愤怒的龙吟,穿透了万丈深海,直接在瀚海城的上空炸响。方圆千里的海面,瞬间掀起滔天巨浪。
老龙王从王座上站起,眼中的慈爱荡然无存,只剩下令天地变色的暴虐:
「好大胆的人族。」
「竟敢伤吾儿!」
「传令!点齐三千海族精锐!」
「今日,朕要水淹瀚海城,杀光那群不知死活的蝼蚁!」
「至于那个千凌霄……」老龙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: 「祸根深种,留她不得。」
海风骤停,浪涛凝滞。原本喧嚣喊杀的战场,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仿佛连空气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冻结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敖璃受伤时溅落的点点血腥气。那金色的血迹落在礁石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老龙王身着一袭藏青龙袍,色泽深邃宛如万里深海,衣摆处金线游走,似有流光暗涌。他负手而立,身形未动,却自有一股镇压四海的威严。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,压抑着滔天的愠怒。
他没有看向那些手持利刃、将千凌霄与敖璃团团包围的顶尖死士,目光仅仅在敖璃染血的衣摆上停留了一瞬。随后,淡淡的声音随着海风扩散,轻得像是一句闲聊,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:
「脏了东海的地界。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那些死士瞳孔剧烈收缩,本能地想要运转灵力逃离,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,此刻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驱动。恐惧,在这一刻才刚刚爬上他们的面孔,却已定格成了永恒。
仅仅是一息。
没有华丽的招式,甚至没有灵力的光芒,天地间没有狂风大作,也没有雷霆万钧。老龙王只是随意地拂了一下衣袖,像是拂去案几上的微尘。
周围数十名顶尖刺客连惨叫都未发出,瞬间化为齑粉,消散于海风之中。他们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,身体便从双脚开始崩解,化作最细微的尘埃,被卷入咸涩的海风里,再无一丝痕迹留存。刚才还杀机四伏的海岸,此刻空空荡荡,干净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千凌霄握着断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,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。这不是武技,也不是道法。这是「规则」。
这就是仙,凡人与之,如隔天堑。
海风卷走最后一丝骨灰,天地重归寂静。但这份寂静比刚才的杀戮更令人窒息。
处理完那些碍眼的蝼蚁,老龙王缓缓转过身,那双历经万载岁月的眼眸,终于落在了千凌霄身上。没有愤怒的咆哮,也没有惊天的杀气,那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——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引诱神明堕落的罪人,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