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凌霄知道躲不过去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抬起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大花脸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同时还试图维持最后一丝郡主的尊严，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（虽然跪着）：

「嗨……好久不见啊，阿璃。那个……你听我解释，这是今年东海最流行的烟熏妆……」

敖璃看着眼前这个人。头发像鸡窝，脸像煤球，身上穿着破麻袋，脚上锁着大铁球。哪还有半点那个风流倜傥、鲜衣怒马小郡主的样子？

一瞬间，心疼、愤怒、好笑、无语……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。敖璃眼眶红了，她猛地站起身，想要冲过去抱住她。

「你怎么……怎么搞成这副德性……」

千凌霄见阿璃要哭，顿时慌了，下意识地喊出了她现在最关心的一件事： 「别过来！别抱！别碰我！这一身都是灰！」

敖璃脚步一顿，感动的情绪硬生生卡住：「你嫌弃本宫？」

「不是！」千凌霄急得指着自己的脚镣，语速飞快，「我是说，龟丞相说了！杂役弄脏公主衣物，清洗费要收黄金两百两！我真的赔不起了啊！！这碗粥才抵五两银子啊！！」

敖璃：「……」

那一刻，敖璃脸上的感动彻底消失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额角青筋暴跳，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吓傻的虾兵，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：

「去！给本宫把龟丞相那个老混蛋剁碎了喂鱼！！现在！！！」

地上的千凌霄弱弱地举手补充： 「那个……剁之前能不能先让他把我的帐单清一下？或者……打个折也行？」

……

「阿嚏！」正在帐房里美滋滋算着今日营收的龟丞相，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。他揉了揉鼻子，看着算盘上金光闪闪的数字，自言自语：「奇怪，左眼跳财，右眼跳灾……老朽这两只眼皮怎么一起跳？」

下一秒，明珠宫的大门被「砰」地一声踹开。那一脚的力道之大，直接把厚重的珍珠门板踹出了两个脚印。

龟丞相吓得手一抖，金算盘差点飞出去。只见三公主敖璃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，身后拖着一脸生无可恋、脚上铁球还在哐啷哐啷响的千凌霄。

「哟，这不是公主殿下吗？稀客稀客！」龟丞相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（虽然大部分是风浪里躲在壳里），立刻堆起职业假笑，推了推眼镜： 「公主大驾光临，是要来预支零花钱？还是要查验这位……呃，王二麻子员工的劳动成果？」

敖璃根本不跟他废话，直接走到账桌前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笔墨纸砚齐飞： 「帐本。拿来。」

「这……」龟丞相眼珠子骨碌一转，护住账本，「这可是东海机密……」

「我数到三。」敖璃手中寒光一闪，一把削铁如泥的珊瑚匕首直接插在了龟丞相那只绿油油的手旁边，距离指缝只有0.01公分。 「一。」

「给给给！公主请过目！诚信经营，童叟无欺！」龟丞相秒怂，双手奉上厚厚的账本。

敖璃翻开账本，越看脸色越黑。千凌霄站在一旁，缩着脖子，试图用眼神暗示阿璃：别看了，看了容易心梗，直接动手吧。

「呼吸费？每天十两？」敖璃念出一条。龟丞相解释：「海底空气稀薄，氧气珍贵，按口收费。」

「走路磨损费？每步一文？」龟丞相赔笑：「宫里都是万年白玉砖，保养不易啊。」

「精神污染费？看一眼扣五两？」敖璃指着这一条，声音都变调了，「谁看谁？」

龟丞相指了指千凌霄那张大花脸：「这……御膳房的虾兵蟹将们反应，看见这副尊容影响食欲，所以……」

「够了！」敖璃一把将账本摔在地上，怒极反笑。她转过身，指着身后那个穿得像乞丐、一脸怂样的千凌霄，对着龟丞相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
「睁大你的绿豆眼看清楚！她是谁？」

龟丞相扶了扶眼镜，凑近看了看：「呃……丁等杂役9527号？」

「她是千凌霄！」敖璃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响彻整个帐房，「是本宫在凡间明媒正娶（虽然还没娶）、拜过天地（虽然还没拜）的……的人！」

「哦——」龟丞相恍然大悟，随即面露难色，拿出算盘拨了一下，「原来是……准驸马爷啊。那就更麻烦了。根据《东海赘婿管理条例》，凡人入赘，需缴纳『种族跨越保证金』、『基因改良费』以及『软饭硬吃税』……这加起来，恐怕要再多加五千年刑期啊。」

千凌霄一听「软饭硬吃税」，差点没晕过去。这龙宫的税法是针对她量身定做的吧？！

敖璃看着龟丞相那一脸「公事公办」的死样子，知道讲道理是没用的。她冷笑一声，突然伸手，一把将千凌霄拉到自己身边，霸气地揽住了她的腰。

「龟丞相，你听好了。」敖璃高傲地扬起下巴，眼神睥睨全场：

「这笔帐，本宫认了。」

千凌霄惊恐抬头：「阿璃！别冲动！那是三万两黄金啊！加上利息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的！」

「谁说要还钱了？」敖璃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（？）的笑意，然后转头对龟丞相说道：

「从今天起，这个人，归本宫所有。」

「她欠东海多少钱，本宫就用她这个人来抵。既然她还不起钱，那就让她做本宫的驸马，做本宫的人，用她的一辈子、下辈子、下下辈子，来伺候本宫，肉偿抵债！」

全场寂静。千凌霄张大了嘴巴，脸「唰」的一下红透了，连脸上的黑灰都遮不住那股热气。肉……肉偿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？还是在龙宫有别的解释？

龟丞相愣住了，手里的算盘珠子都不拨了。他皱着眉头，心里飞快计算：把一个劳动力转化为皇室家属，虽然少了现金流，但省了未来的伙食费和住宿费，而且还能解决大龄剩女的婚配问题……嘶，这笔买卖，好像龙宫不亏啊？

「咳咳，」龟丞相清了清嗓子，眼神变得暧昧起来，「公主的意思是……以身抵债？签署终身卖身契？」

「没错。」敖璃斩钉截铁，「现在就把她的奴籍销了，换成婚书！以后她的债主只有我一个，她要还，也只能还给我！」

千凌霄晕乎乎地靠在阿璃怀里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无限循环：不用刷盘子了？不用刷龟壳了？但是……怎么感觉好像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甜蜜的火坑？

「成交！」龟丞相大笔一挥，在账本上盖了个鲜红的章： 「债务转移成功。债权人变更为：三公主敖璃。还款方式：肉偿（无期限）。」

他笑眯眯地把新的契约递给千凌霄：「恭喜凌霄姑娘……哦不，凌霄驸马。祝您……还债愉快，早生贵子。」

千凌霄看着那张新的契约，又看了看身边一脸「你逃不掉了」的阿璃。她突然觉得，这三万两黄金的债，好像……背得挺值的？

「好！既然公主发话了，那老朽就……成人之美。」

龟丞相动作麻利地收起算盘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张崭新的、散发着淡淡粉色光芒的契约。这张契约比刚才那张长长的账单精致多了，上面还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。

「凌霄驸马，请签字画押。」龟丞相笑眯眯地递上毛笔，「签了它，您那三万两黄金的债务就转为『内部家务事』，不再由东海财务部追讨。」

千凌霄看着那张纸，手还在抖。虽然不用去刷盘子了，但这「卖身给阿璃」听起来……怎么感觉腰更疼了？她看了一眼身边阿璃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，心一横，牙一咬。

唰唰唰！ 千凌霄大笔一挥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，还按了个红手印。

「礼成！」龟丞相迅速抽回契约，吹干墨迹，小心翼翼地收进龟壳的最深处，「这可是东海最高级别的『终身劳务（婚约）合同』，一旦签署，灵魂绑定，概不退换。」

「从此刻起，这三万两黄金转为『家庭内部债务』。恭喜千道友，荣升东海『预备役』驸马。」

「预备役？」千凌霄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，眉头微皱，「我堂堂……咳，虽然现在虎落平阳，但我好歹也是渡劫的大能，怎么还是预备的？」

「问得好。」龟丞相嘿嘿一笑，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小玉瓶，倒出一颗金光流转、散发着浓郁灵气的丹药。

「驸马爷，您虽已成功渡劫，踏入半步真仙之境，实力在人界已是顶峰。但要完全脱去凡胎，转化仙骨，飞升上界，少说还得磨个上千年。」

千凌霄点头。确实，渡劫成功只是开始，之后的「化仙」过程最是漫长枯燥。

「这颗是东海秘宝『九转凝仙丹』。」龟丞相将丹药递给她，「它能帮您重塑金身，将那千年的水磨工夫缩短到几百年，助您快速登临真正的仙位。」

千凌霄眼中精光一闪。这可是好东西！有了它，她就不用担心因为修练闭关而冷落阿璃几百年了。她二话不说吞了下去。丹药入腹，体内原本还残存的凡尘浊气瞬间被净化，灵力开始疯狂转化为更高级的仙力。

「感觉如何？」龟丞相笑眯眯地问。

「痛快。」千凌霄握了握拳，指尖隐隐有金色仙气缭绕，「感觉现在能一拳打爆十个之前的我。」

龟丞相神色变得严肃，捧出了那颗需要心头血的龙蛋。

「驸马爷，您的实力越强，这东海的未来就越稳。」

敖璃看着那颗蛋，眼神温柔，缓缓解释道： 「龙族血脉霸道，若要繁衍后代，需取父母双方之心头血。但我乃真龙，您虽渡劫成功，本质上仍是『人』。若现在融合，您的血脉会被公主的真龙血脉压制，生出来的孩子恐怕……只有龙形，没有人性。」

龟丞相接过话头，目光灼灼： 「所以，必须等您完全『登仙』，成就真仙之体！唯有真仙的心头血，配上真龙之精血，两者势均力敌，方能孕育出拥有『仙龙合一』的完美灵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