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他探身的动作,白色的衬衣袖口逐渐遮住了表盘,也让晴子用余光看到了他的脸。
“水无月小姐,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一程?”
想说些不麻烦了之类的话,可他眼中的那份沉静与坚持,又让她把拒绝稀疏吞回去。
她甚至还考虑了一会儿是应该坐前面还是后面。
但最终,她还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,鞠躬感谢后拘谨地坐好了。
“谢谢你,手冢君。”
上车的一瞬间她就有些后悔,觉得像是在打五分钟前的自己的脸。
可是转身下去?
那就更尴尬了。
手冢国光的声线平稳的可怕,说了句“不用谢”后,久久等不到回答的他又开口问道: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啊?”晴子后知后觉地赶忙补充道:“去中心网球俱乐部。”
手冢国光迟疑了一瞬,但又很快地往左转头看了目视前方的她一眼:“安全带。”
“哦!”水无月晴子像是要惊跳起来一样,迅速避开他的视线去找那个卡扣。
这一路上,晴子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,而手冢国光更是沉默,仿佛时间倒回到了他们还互不相识的时候。
可是车内涌动的气息,却又清晰提醒着她。
“我可以开下窗吗?”
手冢国光又像是思考了一会什么一样,隔了几秒才回道:“当然。”
他的车隔音很好。
这是打开窗户后,水无月晴子的唯一想法。
涌入车内的不仅是高速行驶带来的劲风,还有东京市内的吵闹声。
旁光瞥见手冢国光微微蹙着眉头,水无月晴子把手指摁向开关,将一切又隔绝在了窗外。
“怎么了?”手冢国光开车很是认真,只略略向这边探了一眼。
晴子摇摇头:“没什么……有点吵。”
“啊……是。”
接着又是一路无话。
鼻腔里充斥着一股似是清茶却又更凌冽的味道,好像在告诉她,过去的这些时间,他早就比她想象的更加陌生了。
这个发现,比第一次重逢的见面,都更让她清醒。
一个一无所有的人,一个世界之巅的胜利者。
这个差距不是鸿沟,而是天堑。
“谢谢你,”下车后,看到这里的停车场比较安全,她走到主驾驶旁又深深鞠了一躬:“手冢君,实在是太麻烦你了。”
降下车窗,已经将右手扣在门把上的手冢国光把所有眸光都藏在眼镜之后,最终语气平淡的说:“没什么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水无月晴子抬起手捋了捋耳前的头发,呼出一口气:“还是应该说谢谢的,这么远……”
是要怎么感谢他呢?
晴子止住了话头,抱歉地一笑:“我就先进去了,嗯……还有工作。”
喉咙中的闷堵感,让手冢国光皱着眉,点了点头——然后升起了车窗。
眼见着水无月晴子怔了一会儿,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,这才转身走向了俱乐部里。
晴子吐出一口气,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。
要完成迹部交代的任务,就得先从俱乐部历年的营业状况入手,但是这么冒失就要查看的话,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……
该怎么样才能顺利地接触到这些内容呢?
带着些许的疑问,水无月晴子面上不显,淡定地走向了经理的办公室。
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,对吧?
“国光回来啦?”手冢妈妈热情地为自己的儿子打开家门,竟然意外地发现儿子今天有点魂不守舍。
平常一定会礼貌问好的儿子,此刻只是点点头却没有再说话。
等他换好衣服洗完手,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道:“妈妈,我初中时候的东西还在车库吗?”
手冢妈妈“啊?”了一声后才回神:“是的……你是要找什么吗?”
“没什么,”手冢国光点了点头:“就是想看看以前的东西。”
“是吗?”
手冢国光已经又换鞋打开了房门——车库在房子后面的角落,手冢妈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。
车库里的架子上,琳琅满目堆着很多旧物。
手冢国光的东西都装在箱子里,被年幼时的他一笔一划在外壳上写好了分类。
“信件”那一箱在最上头,这对身高185的他来说拿取并不困难。
等打开盒盖,映入眼帘的又是一个老式的礼物盒。
这种蓝色的,由硬质纸壳制作的礼物盒已经不常见了,但在十几年前,却是大家互送礼物时的必备品。
尤其是女生送给男生时,下意识地,好像都会选一个这样蓝色的盒子。
包括水无月晴子。
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稍微落了些灰尘的礼物盒盖,这才看见又用塑料包装好的内里。
通信,是口头语言不能尽数表达时,人类最原始又最情真意切的表达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