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风铃叮当,玄铁匣不知何时到了顾知瑾手里。她打开匣子的瞬间,玉簪上的裂痕突然化作一道流光,在三人眼前绽开一朵小小的烟花——正是她幼年最爱的“火树银花”。
裂纹间嵌着金丝,是他每夜蘸着灯油亲手填补的。三年征战,这道“星河”染过血、凝过冰,此刻却映着她惊愕的瞳孔——原来最深的裂痕,早被他熬成相思的鎏金。
“你居然…”她眼睛睁大,嘴角扬起:“记得这个!”
谢淮屈指弹她眉心:“毕竟有人当年为看这个,烧了我御赐的狐裘。”
“那又如何?大不了我现在赔你!赔你就是!"她嘴上逞强,心里早算准他不会计较。不料对方突然俯身:“现在便赔。”
“行,现在便就赔你狐裘!"她转身时鹅黄裙摆扫过谢淮的战靴,却被他用剑鞘拦住。少年将军俯身在她耳边低语,松墨混着血腥气的吐息拂过耳垂。
那缝着知瑾七岁掉的乳牙,十二岁写的歪斜"平安"字条皆被他锁进贴心的玄铁匣——连同她笑时溅落的梨花瓣、哭时砸在他手背的泪珠,一藏便是十年。
他盯着少女开合的唇瓣,心想若用这嫣红胭脂在她锁骨写下自己表字,该是何等光景。他喉结微动,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——若真用这胭脂在她肌肤上落笔,怕是连“谢衔思”三字都会灼伤她。
他摩挲着褪色五彩绳轻笑:“这绳子若拆开,怕是能从长安铺到北疆——每一根丝线,都是本将欠瑾儿的债。”
谢淮受伤回府时,顾知瑾总躲在屏风后偷看大夫换药。等他转头,她又假装刚闯进来,往他嘴里塞一颗超甜的饴糖:“吃糖就不痛了,你可别不信~”她将饴糖硬塞进他唇间,指尖蹭过他的虎牙,“你若敢吐出来,我便把药汤熬得比黄莲还苦,再捏着鼻子灌你!”
“且慢。”谢淮剑鞘轻横,“不如先同去正厅拜见令尊?”
“那你若半路溜走,这债可就作罢了!”知瑾自觉拿捏住了他,眉眼弯成月牙,蹦跳着往前厅去。
她曾偷偷翻遍医书,给谢淮配安神的香囊,结果药性相冲,害他昏睡三日。谢淮醒来时,发现她趴在床边哭肿了眼,手里还攥着写满药材的皱纸。
檐角风铃忽响,顾知瑾站在廊柱阴影里,阳光透过她指缝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,蜿蜒的星河纹路。
当她在廊下笑得眼眸弯弯时,将军甲胄下的肋骨因她笑声而震颤发疼,恨不能拆了这副铠甲将她裹进来——用战火淬炼的筋骨作笼,心头血温养的伤疤为锁,让她的明媚只在他血肉里生根。
他收集她的一切,却永远无法宣之于口。
顾知瑶向谢淮行礼。按礼制,她们姐妹原不该走在将军前头。知瑾可以任性,她这个嫡长女却不可失了规矩。
“顾大小姐不必多礼。”谢淮微微欠身,举手投足俱是世家风范。
“将军见谅,臣女已向父亲请过安了。”
谢淮颔首:“既如此,大小姐请自便。”说罢快步追上前方那抹鹅黄身影。
“瑾儿妹妹——”他三两步赶上,故意拖长声调,“等等哥哥可好?”眉梢扬起熟悉的弧度。
知瑾侧身歪头:“那我的好哥哥可带了蜜饯果子来?”
“自然。”谢淮从怀中取出锦囊,一支累丝嵌宝步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,“还有某人在信里念叨了三回的宝贝。”
“是玲珑阁的蝶恋花!”她捧着步摇爱不释手,金蝶翅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颤。
顾知瑾笑嘻嘻地说道:“哥哥以后娶了新嫂嫂,还会给我带糖葫芦吗?”
谢淮眸色一暗,语气却淡:“不会。”
顾知瑾愣住,随即气鼓鼓道:“小气!”
“你第二喜欢的石榴缀珠钗也备下了,此刻应该已送到你闺房,还觉得哥哥小气吗?”谢淮笑的看着,知瑾看着他笑,觉得心都快融化了,美人一笑的画面可不多见。
知瑾惊喜地睁圆了眼睛:“这么多?哥哥待我真好!”
“既然哥哥好……”谢淮忽然压低声音,“瑾儿可愿回赠个礼?”
“要什么?我这就去准备!”
他凝视着少女明媚的笑靥,指尖轻轻抚过她唇角:“不必准备,只要你平安喜乐。”
她可以对他任性、撒娇、发脾气,因为全世界只有谢淮会一边叹气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,再揉着她的脑袋说:“瑾儿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