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破晓前最沉寂的旷野上疾驰,踏碎一地薄霜。两人共乘一骑,知瑾在他身后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他衣衫上草木气息,竟奇异地让她感到安稳。
“哼,她将下巴虚虚抵在这一路顺遂得过分……你莫不是早算计好了?说,你到底是谁的人?”
沈既白轻笑一声,胸膛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脊背传来:“大小姐,早些时候你不是说,不想知道太多么?”
“那是本小姐客气!”她微微提高声音,带着被纵惯了的骄蛮,“我不问,你便不能主动告知?可见你也没多聪明,不如本小姐呢。”
话音刚落,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又冒了头。或许是为了掩饰,又或许是存心试探,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,指尖竟似无意地、轻轻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挠了一下。
沈既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几不可察地一顿。马速却未减,只是他的背脊僵直了片刻,呼吸的节奏似乎乱了半拍。
知瑾感觉到了。那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战栗,透过相贴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。她心尖像被羽毛搔过,一种混合着得意和奇异悸动的情绪涌起。她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将脸更贴近他些,不经意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颈侧: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沈既白没有回答,只是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,望着前方渐亮的天际线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
……
天光微熹时,军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马还未完全停稳,知瑾便已心急如焚。她满心满眼都是谢淮,甚至等不及沈既白如往常那般扶她,自己就急着要往下跳。可她到底年纪小,身形也娇,马镫对她而言过高,慌乱之下竟是直接摔了下去。
她结结实实摔在略带湿气的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,精心挑选的鹅黄裙摆瞬间沾染了大片污浊的泥渍,狼狈不堪。
“你这么着急啊。”沈既白已然下马,伸手想拉她起来。
知瑾却咬着牙,自己撑着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,看也没看自己的伤处,目光急切地投向军营辕门:“快走,找衔思去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腰间忽然一紧。
沈既白的手臂已环了上来,稳稳扶住她有些发软的身子。他的手掌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……小白?”知瑾一愣,回头看他。天边第一缕晨光恰好落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此刻没什么笑意的眉眼,那双总是藏着戏谑的眼睛,此刻却沉沉的,直勾勾地看着她,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不扶你一把,”他撇了撇嘴,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略显轻飘的调子,眼神却未移开,“等会儿我独自进去,你那个什么谢淮,还不得把我当拐带大小姐你的歹人给生撕了?这儿可没几个人认得我啊。”
知瑾怔怔地望着他。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重重撞击着,一声快过一声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