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瑾问: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恰巧路过,有事情要办,想见你,你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。” 沈既白的回答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、将真假虚实混作一团的散漫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。
风吹动了知瑾的头发,几缕柔软的发丝被风带起,不经意间拂过了沈既白的下颌与唇角。
知瑾脸一红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,便缓缓转过身去。然而,沈既白非但没有止步,反而顺势向前,一步,又一步,不紧不慢地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间隙。
两人身量差距明显,他这般靠近,阴影便自然而然地笼罩下来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、介于无意与有意之间的压迫感,沉沉地席面而来。知瑾甚至能嗅到他衣襟上沾染的、与军营铁锈和尘土截然不同的、清冽的气息。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呀?” 不知道为什么,知瑾觉得自己此刻说话的声音,比往常要轻软许多,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,不像质问,倒像某种含糊的嗔怪。
沈既白在她身后极近处停下,并未真正触碰到她,但那存在感已强烈到让她背脊微微发僵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微微低下头,气息几乎拂过她敏感的耳廓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在分享一个秘密,又像在陈述一个事实:
“方才看你在那儿望了半天,脖子不酸么?” 他话锋轻轻一转,并未接她的话头,反而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。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,倒更像是一种饶有兴致的观察结论。“我恰好知道一处地方,地势高些,看得远些,也清静些。”
他稍稍退开半步,那迫人的压力略减,但话语里的诱导意味却分毫未少。 “想去看看么?说不定……能看到你想看的‘风景’。”
这话说得模棱两可。是想看大军远去的方向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,等待着。仿佛给予她选择,但那选择本身,就是他精心布下的、下一步棋的开端。
“好吧。”
这话让人听了以为是勉强,但是知瑾其实并没有多不情愿,她是喜欢和沈既白一起的。
她喜欢沈既白,喜欢和这个神秘的人一起,她想要了解他的。
听到她这声“好吧”,沈既白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,那笑意未达眼底,却像平静湖面掠过的一丝极淡的光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,仿佛知道她还有下文。
“但是……” 知瑾微微咬了下唇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她心里想的原是:这身衣裳是家常穿的,不够鲜亮,她得去换一身更漂亮、更时兴的新裙子才行。这可是她头一回和沈既白单独“去玩”,总得穿得像样些。
然而,当她抬起眼,目光撞进沈既白那双深不见底、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眸子里时,那个“换衣服”的念头,就像阳光下的露珠,倏地蒸发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急切、更没道理的冲动——她想立刻、马上就拉住他的手,赶紧去他说的那个地方,和他一起。衣服好不好看,似乎忽然变得一点也不重要了。
为什么?
和这个人在一起,自己就好像……变了一个人。那些平日里觉得理所当然的规矩、矜持、还有小姑娘家的小心思,在他面前,都变得轻飘飘的,使不上劲。
好奇怪。
知瑾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,她向来是知道自己要什么、该做什么的。可此刻,心里那头名为“好奇”和“欢喜”的小鹿,正砰砰地撞着,把那些“不喜欢”和“不该”都撞得东倒西歪。
她终究没有说出“换衣服”的话,只是那声“但是”之后,便没了下文。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茫然、羞赧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别扭神情。
沈既白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。他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里,极快地闪过一丝了然,以及一丝更深、更难以捉摸的兴味。他仿佛看透了她在“漂亮衣裳”和“立刻与他同行”之间的摇摆,也看透了她最终那点笨拙却真实的选择。
“大小姐,美景不等人啊。”沈既白俯身靠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