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近,近得知瑾能看清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,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。她觉得自己应该退开的,可是……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了,有一种她说不出的、让人心神微宁的暖意,很香。
接着,沈既白又说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羽毛搔过耳畔:“但是,我等你啊。”
随后,他便缓缓直起身退开,嘴角漾开一抹笑——笑得很是舒展,眉眼都染上了真实的愉悦,比先前那些细微的、难以捉摸的笑意要好看许多,生动许多。知瑾怔怔地看着,心里模糊地想着。
知瑾听到他这样说,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。可心底那汪被搅乱的春水,却咕咚咕咚地冒起了欢快的泡泡,高兴得不得了。这是她第一次,因为一句话,笑到眼睛都不自觉地眯成了两弯月牙儿。往常她觉得,笑的时候总得睁大眼睛才显得精神,可这一次,开心的情绪满得像是要溢出来,自然而然就把眼睛挤弯了。
沈既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上,那里面有种她看不懂的、沉静又专注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
知瑾像是终于被那声“好”字烫了一下,回过神来。她抬脚就要往自己住处走,想去换身衣裳。脚步刚动,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叫他一起,没想到,身后便传来了不紧不慢、却无比清晰的脚步声。
他没有问,也没有等她招呼,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。
这是第一次,有人不需要她说,就会一直跟着她。
而沈既白,是她人生中第一个,不用她叫、不用她要求,就会主动跟上来的人。他很特别,她知道的,从见第一面就知道。
她又想起初遇后那个解签僧人的话,说什么此人近身,便诸事不顺,多灾多难。
才不是呢。知瑾在心里轻轻反驳。遇到他,分明是她的幸运。像沉闷夏日里忽然而至的一缕穿堂风,像无边夜色中意外点亮的一盏引路灯。
她想着想着,不知不觉就到了自己暂住的地方。
她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跟在身后半步的沈既白,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:“你要进来吗?”她故意这样问,带着点试探,想看看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家伙会是什么反应。
没想到,沈既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十分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,唇角那抹笑变得有些玩味,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:“好啊,正好见识一下大小姐的闺房……哦不,暂居之处,有何不同。”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下头,一副“恭敬不如从命”、“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”的饶有兴致的模样,那不着调的劲儿,简直让人拿他没办法。
知瑾被他这反应逗得抿嘴一笑,也不再扭捏,转身推开门,带着他进去了。
屋内陈设简单,却整洁。知瑾眼珠一转,坏心思就冒了上来。她趁沈既白正打量着屋内、似乎毫无防备之际,突然转身,用尽力气(其实也没多大)猛地朝他胸口一推!
“你!”她本想气势汹汹地质问,“你知不知道我要干什么!”可话一出口,配上她那张毫无威慑力的脸和两人明显的身高差,那点佯装的生气就显得毫无气势,反而更像是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幼猫。
沈既白的脊背轻轻撞在了关紧的门板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他其实早有察觉,甚至能轻松避开,但鬼使神差地,他卸了力道,故意让自己被她“推”到了门上。他就这么背靠着门板,微微垂眸,看着近在咫尺、脸颊因用力而微红的少女,非但不恼,眼底那抹兴味反而更浓了,甚至带着点纵容她胡闹的耐心。
“干什么?”他顺着她的话反问,声音里浸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,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,“莫非是……大小姐想检查一下我的后背,够不够结实,能不能替你挡风?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抵在自己胸前还未收回去的手,语气更加漫不经心,却又意有所指:“还是说……想亲自量一量,这儿到门板的距离,够不够你‘为非作歹’?”
这话说得轻佻又含糊,偏配上他那副坦然受之、甚至还带着点鼓励她继续“为非作歹”的神情,让知瑾那一丁点装出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。她抵着他胸口的手,忽然觉得那层衣料下的温度和隐约的心跳有些烫人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她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,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,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。她慌忙转身,想躲开这令人心跳加速的近距离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。
沈既白从善如流地直起身,离开了门板,但嘴角那抹笑却更深了些。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衣襟,仿佛刚才被“袭击”的人不是他。 “好,听大小姐的。”
他像个没事人一样,开始颇有兴致地打量起屋内简单的陈设,仿佛真的只是来“见识”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