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常,她会故作生气地让那些不正面回答她的人从实招来,而今,却并不恼,只是笑着,简单地笑着。
看着他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需要被小心安抚的骄矜,也没有平日里对着旁人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客气。
它很干净,像山涧里刚融开的一捧雪水,清凌凌地映着天光,纯粹是因为想笑,便笑了。
眼底亮晶晶的,盛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信赖,就这样毫无防备地,全数倾泻在他身上。
知瑾走到他身侧。月白的裙裾擦过地上的碎石与草茎,发出窸窣的轻响,在这空旷的坡地上格外清晰。
她挨得有些近,近到能闻见他衣料上被阳光晒过后干燥的气息,混着那股特有的、仿佛自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。
“小白,你表字是什么?”
她凑近他,真的很想像初遇那般可以看他的脸,可惜她太矮了,只能仰视他。
脖颈仰起一道纤细脆弱的弧度,日光落在她脸上,照亮了皮肤上细微的茸毛,以及那双一眨不眨望着他的眼睛。
那目光太直接,太专注,仿佛要透过他平静无波的眼眸,窥探其下深藏的来路与隐秘。
沈既白垂眸,目光在她写满纯粹好奇的脸上停留一瞬,那嘴角惯有的散漫弧度加深了些。
“表字?”他像在品味这个词,尾音微微上扬,“那种东西啊……”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,仿佛在回忆什么虚无缥缈的事,随即又落回她仰起的脸上,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的光,“我们那儿不兴这个。或者……你给取一个?”
他非但没有回答,反而将问题轻飘飘地踢了回来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给路边的野猫起名。
既撇清了自己可能的来历,又维持了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,甚至还带着点逗弄她的意味。
“没有表字啊……那……我就叫你……”知瑾故意逗弄,拖长声音保留神秘感。她微微偏着头,目光却不敢再直直落进他眼里,只虚虚地停在他下颌的线条上,舌尖抵着上颚,仿佛真在绞尽脑汁思索一个了不得的名字,“沈回。”
沈既白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那目光并不灼人,甚至带着惯有的散淡,却像春日里最细最软的蛛丝,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,让她呼吸的节奏都悄悄乱了一拍。
她发现,自己再也不能看他的眼睛了,不然她就会忍不住脸红。那双眼太深,像藏着整片夜空的星子,却又比夜色更静,静得能照见她所有笨拙的试探和莫名加快的心跳。一股陌生的热意从耳根后悄然爬升,让她心慌,又让她有一丝说不清的、隐秘的雀跃。
她不懂,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