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玺的眼神倏然变了。
那点残存的倦怠和浑噩被手中织物传来的、过于鲜明的触感与气息彻底驱散。
他异常沉默地将那件小衣缓缓举至面前,低下头,鼻尖近乎虔诚地埋入那片柔软的织物间,深深地、无声地嗅了一口。
那浓郁的、独属于她的暖香毫无阻隔地充盈肺腑,比任何烈酒都更醉人,也更灼人。
他闭上眼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混合着痛苦与痴迷的暗潮。
一声极轻的呢喃从他唇间逸出,嗓音因压抑而低哑,却因那份刻入骨髓的眷恋而染上一种异常好听的、近乎温柔的质感:
“……知瑾。”
虽说顾言玺心性已然偏执扭曲,但那副皮囊却着实是上天精雕细琢的杰作,美得近乎惊心动魄,让人见之忘俗。
烛光与水汽氤氲的光线下,他乌发如墨,未束,几缕湿发贴着他修长白皙的颈侧,更衬得肤光胜雪。
眉是远山含黛,清晰而不失秀逸;眼是寒潭映星,此刻因翻涌的情绪而深邃得仿佛能吸入所有光线,长睫垂下时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诱人探寻的阴影。鼻梁高挺如塑,线条流畅而精致,下颌的弧度收得利落干净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唇。
唇色是极淡的绯,形状优美,此刻因紧抿而显出一丝脆弱的线条,可方才那声低喃“知瑾”时微微开启的弧度,却无端染上一种近乎妖异的吸引力。
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,滴过微微滚动的喉结,没入半敞的、线条紧实的胸膛。
那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,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如玉般温润又冰冷的光泽。
那声低喃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。
顾言玺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翻腾的、灼热到疼痛的洪流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台边缘,仰起头,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,喉结不住滚动。
“知瑾……”他再次唤道,声音比刚才更哑,也更沉,带着一种溺水般的喘息。
“知瑾……”一声又一声,像念着唯一的咒语,又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渴求。
每一声都更急促,更破碎,更……难以自持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件柔软的小衣,指节绷得发白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,是连接虚幻与真实的唯一纽带。
他修长的身躯猛地一僵,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一股更为浓郁、甚至带上了一丝腥甜暖腻的异样香气,猛地弥漫开来,与之前小衣上的暖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、又极端悖德的浓烈气息。
顾言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脊背沿着石台滑下些许,长腿微曲,靠在原地。
他闭着眼,胸口剧烈起伏,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、仿佛耗尽心神的叹息。
知瑾在床角的黑暗中,将隔间里那异常压抑的喘息、一声声黏腻低唤的“知瑾”、以及最后那声古怪的闷哼与叹息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虽懵懂不解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那股混合着浓郁暖香与陌生腥腻的异样气息,以及直觉里感受到的那种扭曲、沉溺、乃至……亵渎的氛围,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很恶心。
她用力捂住嘴,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。
就在这时,她瞥见顾言玺似乎耗尽了力气,正闭着眼,仰头靠在石台边,胸膛起伏,沉浸在那令人不适的余韵与疲惫中。
机会!
知瑾再不迟疑,像一只受惊的狸猫,用最快的速度、最轻的动作,从被子里钻出,滑下床榻。
她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屏住呼吸,紧贴着墙壁的阴影,绕开了那片要命的光带,悄无声息地溜向房门。
心跳如雷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门扉的刹那——
隔间里,又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哑,仿佛从灵魂深处榨出的呢喃,带着餍足后的空虚与更深切的渴求:
“知瑾……”
这声呼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,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然扎进知瑾的后背。
她浑身一僵,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。她再不敢停留,用尽力气拉开门缝,纤细的身影一闪,便彻底融入了门外更深的夜色里。
而隔间内,顾言玺依旧靠在原地,没有动弹。
他缓缓睁开眼,那双总是温润含情的眸子,此刻空洞地望着头顶昏暗的梁木,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幽暗的火焰。
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掌中依旧紧握的、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小衣,指尖眷恋地摩挲着湿腻的布料。
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扭曲的、满足又痛苦的弧度。
他拿着那件小衣,手有点僵。
上头还沾着他的东西,湿漉漉,黏糊糊。
他知道这不对,很脏,但就是挪不开眼。
她的味道还在,混着他的,一股说不清的闷味儿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去,深深吸了口气。
那味道冲得他脑子发懵,心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发紧。
他想起小时候,知瑾摔了跤,膝盖磕破了,哭得抽抽搭搭。
他把她抱起来,拍着她的背,说哥哥在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护着她一辈子。
可现在呢?他在这儿,拿着她的贴身衣服,干着这种见不得人的事。
他算个什么哥哥。
喉咙里堵得厉害。
他攥着那团布料,越攥越紧,指尖掐得自己都疼。
可那股劲儿就是松不下来。
像是攥着点虚妄的暖和,一松手,就只剩冷了。
外头黑漆漆的,静得吓人。
他靠在冰凉的石头台子边上,慢慢滑坐下去,低着头。
手里的东西还捂在身前,湿气透过薄薄的衣料,传到皮肤上,一阵阵发凉。
他没动,也没出声,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。
心里的那点东西,沉甸甸地往下坠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,早就完了。
从管不住自己眼睛,管不住自己心思那天起,就全完了。
可又能怎么样呢。
他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。就这么着吧。
反正也,没别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