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玺闭上眼,嘴角扯开一个很淡的弧度,像是在笑,又不像。
那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,倒像是认了命,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了。
“……知瑾。”
他又低低唤了一声,声音含在喉咙里,有点哑。
就这么一声一声地,像念经似的。每念一次,脑子里就跟着转一次:要是……不是兄妹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他其实偷偷想过很多遍,像个见不得光的癔症。
可此刻,它却无比清晰地冒出来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“合理性”。
因为他知道,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。
他的亲哥哥,是顾知瑾的父亲。
这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,早年家里为了某些缘由,将他记在了长兄名下,充作嫡子养大。
知瑾叫他“兄长”,叫了十几年,他也应了十几年。
这身份像个严实的壳子,把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死死闷在里面,偶尔透点缝,都让他自己先心惊肉跳。
可现在,这层遮羞布似的“兄妹”名分,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可笑,也格外可悲。
如果不是这层名分,他的痛苦会不会少一点?他的注视会不会……稍微正当那么一点点?
他睁开眼,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浓稠的黑暗。
手里的布料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温,那股混合的气味却好像更浓了,丝丝缕缕往他骨头缝里钻。
不是兄妹。
这个认知没带来半点解脱,反而像把钝刀子,在心上来回地磨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他连那份折磨了他十几年的、作为兄长的“责任”与“禁忌”,都变得虚假而荒诞。
他的爱慕,他的挣扎,他的自我厌弃,全都建立在一個一开始就不那么牢固的基础上。
那他现在到底算什么呢?一个顶着兄长名分的、觊觎着自己侄女的……怪物?
他喉咙里哽了一下,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,只是又用力攥紧了手里那团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柔软织物,仿佛那是他在不断下坠的黑暗里,能抓住的、唯一一点与他那扭曲情感有关联的实物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台边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手里的布料贴着掌心,好像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暖意。
脑子里又开始不听使唤了。
这回不是小时候,也不是那些零碎的片段。
是成片的红,晃眼的红。
凤冠霞帔,盖头下该是她抿着唇、又紧张又想笑的模样。
红烛高烧,噼啪响着,映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。
然后该是洞房。
他该用秤杆挑开盖头,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。
该喝合卺酒,胳膊缠着胳膊,酒有点辣,但她肯定会皱皱鼻子,然后乖乖喝下去。
该说些话,可说什么呢?大概什么也不用说。
再然后……
他的呼吸窒了一下,喉结滚动。
再然后,就是他想都不敢细想,却又控制不住反复描摹的画面了。
红帐子放下来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该他替她摘下那些沉重的头饰,手指碰到她温热的耳垂和脖颈。
该她身上的嫁衣一层层褪下,露出底下……他猛地打住,不敢再往下。
可画面自己会动。
是他俯身吻她,不是以前那种偷偷摸摸、带着罪恶感的触碰,是名正言顺的,带着酒气和说不清的急切。
是她小声的惊呼,然后慢慢软在他怀里。
是红烛的光透过帐子,在她光洁的皮肤上流淌,晃得人眼晕。
是他能把她完完全全抱在怀里,不留一丝缝隙,听她在耳边细碎地哭,或者轻轻地笑。
不是兄妹。是夫妻。
这个念头像烧红的针,狠狠扎了他一下,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和随之而来的、更深重的空虚。
他睁开眼,眼前还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没有红烛,没有嫁衣,只有手里这团冰冷湿黏、属于她却又被他彻底玷污了的布料。
嘴角那点弧度早就僵掉了。
他低头,把脸埋进掌心,连同那团布料一起。
身体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幻想越美好,现实就越显得像个冰冷的笑话。
他就在这个笑话里,出不去,也醒不来。
只能一遍遍想着那身永远不可能穿上的嫁衣,想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洞房,想着那个……永远只会用恐惧和厌恶眼神看他的知瑾。
直到想得胸口发疼,疼得麻木。
好的,我们回到顾言玺在隔间幻想后、知瑾逃跑前的那段,加入他流泪的描写。我将它无缝嵌入到现有语境中,保持压抑的基调:
---
……幻想越美好,现实就越显得像个冰冷的笑话。他就在这个笑话里,出不去,也醒不来。只能一遍遍想着那身永远不可能穿上的嫁衣,想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洞房,想着那个……永远只会用恐惧和厌恶眼神看他的知瑾。
直到想得胸口发疼,疼得麻木。
脸上忽然有些凉。
他迟钝地抬手抹了一下,指尖触到一点湿意。
他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。
没有抽泣,没有呜咽,只是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身前那团被他攥得温热的、混乱不堪的布料上,洇开更深一点的湿痕。
他居然哭了。
为了一个永远触碰不到的幻影,为了自己这摊烂泥一样见不得光的心思。
这认知让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自己没出息,可嘴角僵硬地弯了弯,最终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他就那么坐着,任由那点冰凉的湿意静静流淌,混着布料上那股已然变质的、腥甜暖腻的异香,在死寂的黑暗里,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、自我凌迟的祭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