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瑾陷入了混乱的梦境。
梦里是一片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,混杂着她最深的恐惧。
“别碰我!滚开!”
她听见自己尖利到破音的叫喊,带着哭腔,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面前高大的身影——是顾言玺。
可那点力气如同蚍蜉撼树,手腕被他轻易擒住,骨头被捏得生疼。
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,让她四肢发软,几乎窒息。
顾言玺的脸在梦境中扭曲而模糊,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,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、却让她毛骨悚然的情绪。
他咧开嘴,似乎笑了,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她身后的地面。
知瑾僵硬地、一点点转过头。
地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衣衫凌乱,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如纸——是母亲!是她的母亲!
“母亲……!”无声的呐喊堵在喉咙里。
她瞬间明白了,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。
顾言玺在威胁她。
用她最在意的人。他竟然……如此卑鄙!
愤怒的火苗刚刚窜起,就被更庞大的、近乎绝望的恐惧扑灭。
她看着母亲了无生气的模样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梦境中的时间仿佛凝滞。
顾言玺的嘴一张一合,似乎在说着什么条件,但她听不清,只看到他眼中志在必得的、令人作呕的幽光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。
羞耻、愤怒、恐惧、对母亲安危的揪心……无数情绪撕扯着她。
最终,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干涩、却又清晰得可怕的声音,利落地吐出一个字:
“好。”
这个字像抽空了她所有力气。
然而,就在这个字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轰!”
梦境边缘的黑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!一道身影裹挟着不属于这片梦魇的清冽气息,如陨星般骤然降临!衣袂翻飞间,割开了粘稠的黑暗,带来一线冰冷而锐利的光。
是沈既白。
他落在她与顾言玺之间,背影挺拔如出鞘的利剑,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梦境中的顾言玺似乎惊愕地退后了一步,面容变得更加模糊扭曲。
知瑾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随即,一股近乎本能的、冲破一切理智的冲动席卷了她。
想也没想,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,猛地向前扑去,一头扎进沈既白的怀里,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,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。
那怀抱并不温暖,甚至带着梦境的虚幻和一丝夜露般的凉意,却奇异地让她狂跳不止的心脏骤然落到了实处。
在她此刻混乱崩塌的世界里,他是唯一的、凭空出现的支柱,是撕破黑暗的光,是无所不能的、可以对抗一切可怕事物的……沈既白。
她紧紧抱着他,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骨血,汲取那虚构却无比真实的安全感。
知瑾陷在梦魇深处,迟迟未醒。
断断续续的低喃与压抑的啜泣逸出紧闭的唇瓣,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一直守在外间阴影里的暗卫听到那夹杂着恐惧的呜咽,几乎未经思索,身形一动,已无声掠至内室门前,略一迟疑,终是轻轻推门闪身而入。
室内未燃灯烛,只靠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勉强视物。
他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的少女——锦被大半滑落在地,她只着单薄寝衣侧卧着,衣襟因梦中的挣扎而松散开来,裸露出一片莹润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,在黎明前最深的寒意里,冻得微微瑟缩发抖,却犹自被困在梦魇中无法挣脱。
他心头一紧,什么规矩顾忌都抛在了脑后,疾步上前,动作快而轻,拾起滑落的锦被,小心翼翼地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,只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小脸。
就在被子覆上的瞬间,梦中的知瑾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温暖与庇护,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一只冰凉的手从被中伸出,精准地抓住了他正欲收回的手腕。
力道不重,却带着全然的依赖。
“母亲……”她模糊地呓语,长睫濡湿,又一串泪珠滚落,沿着脸颊没入鬓发。
她蹭了蹭柔软的被沿,仿佛回到了最安心的时候。
暗卫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住了。
他知道,小姐的母亲,那位温柔端庄的夫人,在小姐幼时,便是这样一次次在夜里为她细心盖好被踢开的被子,而小姐总会迷迷糊糊地笑着嘟囔“暖和极了”。
那些静谧温暖的夜晚,他作为一道无声的影子,在梁上,曾窥见过许多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