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一个字。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解释,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。
知瑾愣了一下。
从小到大,没有人这样拒绝过她。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,哪个不是顺着她的心意、哄着她、让着她?她提的要求,哪怕是再离谱的,也会有人想方设法去办到。
可他说不。
就那样轻轻巧巧地说了不。
更奇怪的是,她发现自己并不生气。只是愣了一下,然后很快就接受了。
“好,”她说,声音里没有半分不悦,“那我自己去。你拿着我的令牌。”
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,递给他。那是县主的身份名牌,凭此可在宫中大部分区域行走。但她顿了顿,又把那枚玉牌收了回来,另取出一物——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环,内侧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绯色。
皇帝给的东西,权力自然比县主的令牌大得多。这个道理她懂。
她把那枚玉佩塞进他手里。
沈既白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,又抬眼看向她。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,那笑意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,像是得了什么便宜,又像是早就算准了会有这一刻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身形一闪,便没入了花木深处,快得像一阵风,连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知瑾看着那方向,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。可她没多想,只是转向那些远远候着的宫女内侍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:
“谁都不许拦着他。否则,杖毙。”
她没有笑。
那几个宫女和内侍脸色一白,“扑通”几声跪了下去,伏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:“县主息怒。”
知瑾没再看他们,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。
绕过几道回廊,穿过一个月洞门,便看见那间临水而建的轩敞书斋。窗棂半开,隐约可见里面一个少年的侧影,正伏在案前,执笔写着什么。
知瑾放轻了脚步,悄悄绕到他身后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——
她猛地扑上去,双手环住他的腰。
可惜她比他矮了太多,这个“抱住”的姿势,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猫攀在树上,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,脚都快离了地。
少年先是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手里的笔都没搁下,另一只手已经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。
他笑了起来,那笑容在日光下格外明朗。
“知瑾。”
“太子殿下,你怎么又在学习?”知瑾绕到他面前,歪着头看他,语气里带着点不满,“今日明明没有功课。”
少年搁下笔,抬眼看她。日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他清俊的眉眼上,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“本宫,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自有一股庄重,“有责任在身。”
知瑾撇了撇嘴。
责任责任,每次都是责任。读书是责任,习字是责任,批折子是责任——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些责任,而不是为了自己活着。
“不好。”她说,伸手拉住他的手腕,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,能感觉到他腕骨的形状,“你今日的责任呢,是陪本县主玩。”
太子愣了一下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已经被她拽着跑出了书房。
日光正好,穿过重重宫阙,落在青石铺就的长道上。知瑾拉着他一路狂奔,裙摆在风里飞扬,发丝也乱了,可她浑然不觉,只是跑,不停地跑,像是要把所有的烦闷都甩在身后。
太子由着她拉,脚步却始终沉稳。偶尔有宫女内侍迎面而来,远远看见这一幕,便立刻垂首避让,消失在廊柱后。
不知跑了多久,知瑾终于停了下来。
眼前是一片僻静的园子,花木扶疏,假山掩映,不远处还有一汪小小的池塘,水面上浮着几片残荷。四下无人,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知瑾喘着气,回头看他。
太子站在她身后,气息微乱,却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着的手腕,又抬眼看她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知瑾这才发现,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人。那些远远跟着的、偷偷看着的、或是该出现的,全都不见了。
她眨眨眼,看向他。
他没说话。只是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轻,却让她莫名觉得,他知道这里没人。或者说,是他让这里没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