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啊,”他说,“先别问。先做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急,又像是想用这种急来掩盖什么。
……
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漏进来,细细碎碎地落在枕边人的眉眼上。知瑾睁开眼时,正对上沈既白安静的睡颜。
他睡着的样子比醒时柔和许多,眉宇间那点清冷散去了,只剩下好看的轮廓。知瑾看了片刻,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念头——她想亲他一下。
就一下,轻轻的。
她这样想着,身子已经悄悄撑起来,长发从肩头滑落。她凑近了些,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,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。心跳忽然快起来,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。
可就在快要碰上的瞬间,她停住了。
不对。
知瑾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那张过分安静的脸。呼吸还是那么平稳,眼皮纹丝不动,可她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这人该不会……早醒了吧?
她缩回去,撑着手肘看他。等了片刻,那人不睁眼,也没动静。
知瑾轻轻哼了一声,沈既白忽然睁开眼睛,眼底一片清明,分明醒着很久了。他看着她愣住的表情,唇角微微弯起,俯身过来,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不轻不重,不长不短,刚刚够她回过神来的功夫。
待她反应过来,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坐起身,下了床,披上外衣往外间走,连背影都透着几分悠然。
知瑾坐在床上,瞪着他的背影,好气又好笑。
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些,落在被面上,暖融融的。
那些不愉快,知瑾不想让他也觉得不高兴。
于是她决定带他去皇宫。那里有许多朋友,她喜欢那儿,也想让他看看她喜欢的地方。
“既白,我带你去皇宫吧,那里有很多好玩的。”
“行啊。”沈既白二话不说就同意了。
他应得这样干脆,倒让知瑾愣了一下。她本以为要费些口舌解释为什么要去皇宫、去做什么、去多久——可他什么都没问。只是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探究,没有追问,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、让人安心的东西。
于是两人就开始准备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。知瑾换了身干净衣裳,沈既白依旧是他那身墨色锦袍,发尾那一抹蓝在晨光里泛着幽光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,穿过街巷,不多时便到了皇宫门口。
朱红大门巍峨耸立,两侧禁军手持长戟,目光如炬。
知瑾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,递了过去。
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环,玉质温润细腻,光素无纹,不见半点雕琢痕迹。唯独玉环内侧,有一道细细的、极淡的绯色纹路,像是无意间沁入的一丝红,似血,若不细看,几乎察觉不到。那绯色深处,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“瑾”字,笔画纤细,似是随着那道红痕自然形成的。
侍卫统领双手接过玉佩,仔细端详了一瞬。而后躬身行礼∶“见过县主。”然后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知瑾接过玉佩,随手挂回腰间。那玉佩在日光下莹莹生光,通体雪白,只有那一丝红痕若隐若现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白玉之中,藏着一道极细的机关。若遇危难,只消以拇指与食指用力一搓,这枚素净的玉环便会从中裂开,露出内里一枚小小的刻着“朕”的金令。
她只是拉着沈既白的手,踏入了宫门。
朱墙高耸,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粼粼金光。御道宽阔,两侧是修剪齐整的松柏,再远处,隐约可见楼阁台榭的飞檐。不时有宫女内侍经过,见是她,纷纷驻足行礼。
知瑾也不理会,只是拉着沈既白的手,在皇宫里穿行。她脚步轻快,像只出笼的鸟,指着远处的飞檐说“那儿是我小时候爬过的树”。说到底,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。在这里,她可以暂时忘掉那些不想面对的人、不想回想的事。
沈既白由着她拉,由着她指,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。
走了一阵,知瑾忽然停下来,歪着头想了想:
“我想见太子殿下,不过不知道他在哪。”她皱起眉,有些苦恼,“宫里这么大,总不能一个一个宫去找吧?”
“来人。”知瑾脚步未停,只轻轻说了一声。
身后立刻有人趋步上前,垂首听命。那是宫中专司通传的内侍,方才见她入园,便远远跟着,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。
“太子殿下在哪?我要见他。”
那内侍恭声答道:“回县主,殿下在书房温书。”低着头,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处,不敢抬起分毫。
“行,退下。”
内侍如蒙大赦,躬身退后几步,这才转身离去。
知瑾转向沈既白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点献宝似的期待:“既白,想见太子吗?”
破天荒的,沈既白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