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着知瑾,知瑾怕极了,浑身止不住地抖,眼泪糊了满脸却不敢哭出声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她缩在他怀里,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放下她。”
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,冷得像淬了冰。
知瑾浑身一震。
这声音……她听过无数次。在江边,在山巅,在她耳边低语,在她梦里回响。是沈既白!
裴度的脚步停了。
知瑾感觉到他手臂收紧了一瞬,随即又松开。她拼命转过头,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——
黑暗中,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出。月色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。此刻那张脸上没有惯常的散漫笑意,只有一片冷冽的、她从未见过的锋芒。
沈既白废话不多说,身形一晃已至近前!
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。没有刀剑相撞的脆响,只有拳脚破空的闷声和衣袂翻飞的猎猎声。裴度功夫不弱,可沈既白更快,更狠,更不留余地——每一击都像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。
知瑾被裴度松开,踉跄着退了几步,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。她看不清谁占上风,只看见沈既白的身影像一道掠过的惊鸿,快得几乎留下残影。
然后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。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清冽的,带着一丝汗意和夜露的凉,是他。
“走。”
一个字,落在耳边。下一刻,她已被他抱起,掠入夜色之中。
身后,裴度的身影越来越远,渐渐融入黑暗。
风在耳边呼啸,知瑾缩在沈既白怀里,紧紧攥着他的衣襟。她还在抖,可那抖已经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不敢相信。
他来了。
在最可怕的时候,在最绝望的时刻,他像从天而降一样,把她从那具让她窒息的怀抱里抢了出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月色下,那张脸的线条绷得很紧,下颌微微抬起,目光直视前方。他喘得有些急,额角有汗,可她看着,只觉得……好看极了。
从没想到,沈既白竟然还会功夫。
而且那么厉害。那么狠。那么……让她安心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,环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埋进他怀里。
“既白……”她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已经不那么抖了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。
不知跑了多久,他终于慢下来,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。他抱着她推门进去,反手将门带上。
屋里黑漆漆的,他没点灯,只是把她轻轻放在一张椅子上,然后蹲下身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查看她的脚。
知瑾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,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。
“既白,”她轻声问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沈既白抬起头,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那惯常的散漫笑意又回来了,只是眼底还有一丝没散尽的冷。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又变成了那种真假难辨的调子,“不想你受委屈。想你了。路过。你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。”
知瑾愣了一下,随即“噗”地笑了出来。笑着笑着,眼泪又滚了下来。
她抬手捶了他一下,力道轻得像挠痒痒。
“哼……”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轻哼,那声音娇娇的,软软的,带着哭腔又带着笑,“讨厌……”
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讨厌?她居然说了“讨厌”?这语气也太……太娇气了吧!
她脸一热,赶紧别过头去。
沈既白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那点冷终于彻底散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站起身,走到一旁,从柜子里翻出一双鞋,放在她脚边。
“你穿,”他说,“新的。”
知瑾低头看着那双鞋,是男子的样式,比她脚大出许多,可干干净净的,确实是新的。
“谢谢,还有,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知瑾的声音轻轻的,落在安静的屋子里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真诚。
沈既白靠在窗边,没动。
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就那样站着,像一株长在窗边的树,不打算挪窝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,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:
“谢两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欠我两回了。”
知瑾泡着脚,低下头,看着水盆里晃动的月光。水波一圈一圈荡开,像她此刻理不清的心思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“我是不是很傻?……”
沈既白靠在窗边,没动。
她低着头,继续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像是怕被人听见,又像是这些话憋了太久,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出来的地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