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瑾忽然起了坏心思:“真的?不如你就像我兄长那样,取一陌生女子共度余生?”
她告诉他了。她哥哥的事,是她设计的。
祁玉衡显然听懂了。
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冷硬:“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?”顿了顿,“你不了解你兄长。你真的确定,他如果娶一个不爱的人,真的不会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,“真的不会伤害她吗?”
知瑾愣住了。
她显然没有想过这个。在她心里,沈宝珠是无辜的。就连沈宝珠在水下故意用身子碰顾言玺,也是无意的——她是这样想的。
“对了,”祁玉衡又说,“还有你那个朋友。她不过一孤女,你真觉得她会和你一条心吗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知瑾,人不可以太天真。”
知瑾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你觉得,”她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这样贬低别人,自己不可恶吗?你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?”
她别过脸,不想再看他。
“我很讨厌你。那簪子你碰过,我不要了,我也不要你的承诺。我们,不要再做朋友了。”
“县主,”祁玉衡的声音立刻软下来,“我错了。好好好,你让我娶别人我就娶,好不好?”
知瑾一瞬间就消了气。可她还是要故作生气:“好啊,你不是说心悦我,竟然还娶别人!”
“那我娶你。”
“谁要嫁给你啊!我不喜欢你!”
“那我谁也不娶!”
这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知瑾也愣住了。
难道真的有人可以为了她,终身不娶?可是,她怎么能这样绑住一个人?太坏了。
“啊?”她看着他,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,“那你把我当什么了?我才不害你。”
祁玉衡的心一下子软了。
“你兄长的婚事前因后果,我都听说了。”他说。
知瑾正要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,祁玉衡已经低下头来。
暮色浓稠如墨,楼内的灯火将他半张脸照得温暖,另半张却藏在阴影里。他轻轻地、极快地吻了吻她的嘴角。
然后退开。
他的脸红了。耳垂也红了,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知瑾,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好喜欢你。我只想娶你。别人在这时候都有好几个儿子了,我甚至都未娶妻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积攒勇气。
“你我相识数年,我只亲近你。你个木头,我以为你不懂。结果,这几日总能见你拉着一男子,你还亲他。你与他还有太子,你们一起设计顾言玺……”
知瑾就这样看着他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。
她张了张嘴: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知道”两个字还没说完,就被他打断。
“你就听不到我说的心悦你吗?”祁玉衡的声音里有焦急,有痛心。
他的父亲想给他议亲。可他喜欢知瑾,怎么能娶别人?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,可是知瑾如果爱上别人怎么办?他不能让事情演变成那样。不行……
知瑾慌得不行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她用力推开祁玉衡,转身就跑。
“重生!”她喊了一声,拉着还愣在原地的沈宝珠,飞快地跑下楼梯,跑出珍宝楼。
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。街市上的灯笼连成一片橘红的光河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知瑾的脸色惨白,在灯火映照下,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拉着沈宝珠跑了好一阵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祁玉衡没有追来。
她松开沈宝珠的手,一个人跑得比刚才还快。
“知瑾!知瑾!”沈宝珠在后面喊她。
她捂住了耳朵。
跑。漫无目的地跑。穿过一条巷子,又穿过一条街。灯笼的光从她脸上掠过,忽明忽暗,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。
她撞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扶住她的肩膀,稳住了她。
暮色将尽,街灯初上。那人的脸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与她的有三分相似——同样的眉眼轮廓,同样的下颌线条,却比她的更硬朗,更锋利。
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如削,薄唇微抿,周身气度矜贵而清冷。腰间系着白玉带,玄色锦袍衬得他如松如柏,立在暮色里,像一柄收鞘的剑。
他低头看她,眼神里有不解,还有一丝担忧。
“阿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