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瑾拉着沈既白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。月光从稀疏的云层间漏下来,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白。夜风穿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低语。她希望和他在一起时,是两个人的独处和对白。没有旁人,没有目光,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眼睛。
她心里压着两件事,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。
哥哥对她有不伦之情。
叔叔对她有不伦之情。
这两个人,是她在家中很依赖的两个男性长辈和同辈。一个是她从小就敬重的兄长,一个是她从小就仰慕的叔父。而现在,这两个关系都“破了”——她不能靠近他们,也不能说出去。说出去是家丑,不说出去是自己吞。
所以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是一个人扛着两座山在活着。白天笑着,晚上蜷在被子里咬着嘴唇,不让声音漏出来。她不知道该向谁说,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那些事情像是长在骨头缝里的刺,拔不出来,也碰不得。
可每当她撑不住的时候,她总会想起沈既白。想起他不着调的笑,想起他懒洋洋的语气,想起他蹲在她面前问她“大小姐,还好吗”时,那双淡色的眼睛里的认真。她这时会开心地笑,她觉得,有沈既白在就是有意义的。
但此刻,这样走着,她不知道要说什么。其实她根本不想说。她觉得二人之间的默契就是——我们不说,但我们都能懂得彼此的心。
想到这,她又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轻得像月光,像夜风。
沈既白忽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,带着那惯有的、懒洋洋的笑意:“大小姐,原来跟我在一起这么高兴啊?”
知瑾心想——这不是明摆着吗?他还问?
她从容地回答,声音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:“那当然。看着你难道还要生气吗?生气的话,那一定就是你做了我喜欢的事情。”
沈既白不着调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声很短,却带着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促狭:“啊——为什么我做了让你喜欢的事情还要生气啊?大小姐,劝你不要不讲理哦。”
“哼!”知瑾瞪了他一眼,“你,你真笨!你做了我喜欢的事情,那我做什么?抢了我要做的事情,我当然生气!”
“呀,原来大小姐你是这个意思。”沈既白的尾音拖得很长,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,“可是你不觉得我也很惨吗?我做了你喜欢的事情,那我喜欢的事情谁来给我做?”
知瑾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,脸一红:“哼!沈既白!你,你,你是小狗啊?!”她立刻加快了脚步。
沈既白追上她,伸手搂住她的腰,把她拽进怀里。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,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带着笑意:“你不喜欢我跟你顶嘴吗?可是我、你的时候你还、了。”
知瑾的脸“轰”地红了。那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,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,像被晚霞染透了的云。她埋在他怀里,用手用力打他的胸口,拳头落在他的衣袍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“啊啊啊啊,沈既白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说越没底气,最后只剩下一句软绵绵的抱怨。她伸手掐他的腰,可那力道连捏死一只蚂蚁都不够。
“哎呦呦,”沈既白故作夸张地叫起来,“大小姐饶命啊,好疼。”他松开她,后退几步,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。
知瑾信以为真,以为真的弄疼了他。可她转念一想,又想起他的武功不差,肯定没事。她知道他是在逗她,于是立马上前,伸手还要掐他。
沈既白转身就跑。
知瑾追了上去。月光落在两人之间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她跑着笑着,裙摆在夜风里扬起又落下,像一只夜行的蝴蝶。“站住!我再试试啊,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疼!”她笑得很开心。
沈既白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跑着,偶尔回过头看她一眼。他的嘴角弯着,那双淡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。他就这样看着她跑,看着她追,看着她肆无忌惮地大笑。
知瑾在这一刻是真的很快乐。那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和朋友们在院子里玩的游戏。她跑得发丝都乱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她忽然觉得,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
沈既白看着她。他从来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好看。从前她笑时端庄优雅,开心却不失仪态,像一朵被养在琉璃罩里的花。可此刻——她的发丝散乱,裙摆沾着尘土,笑声在夜风里散开,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银铃。她完全没了贵女姿态,让人只以为是哪家不听话又不懂规矩的稚女。可那笑容,是真的。
很快,沈既白在她面前停了下来。因为二人距离太近,知瑾没来得及刹住,一下子撞进他怀里,整个人倒在他身上。
知瑾担心又慌张地想起身。沈既白却按住她的腰,那手掌贴着她的腰侧,不轻不重,却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大小姐,”他低头看她,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,“投怀送抱啊。我不反对你每天这样。”
说着,他吻在她嘴唇上。
很轻。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。然后他翻身,将她压住。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银色的光晕里。
不久,他松开她,转身坐在地上。月光照着他那靛蓝的发尾,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。他伸手拉起还躺在地上怔愣着的知瑾,她睁着眼睛,嘴唇微张,像是还没回过神来。
“大小姐,被亲傻了?”他笑着把她搂进怀里。她靠在他胸口,听到他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平稳有力。他低头看了看她发呆的神情,抬起她的下巴,又一次吻上她。
这一次比方才深一些,长一些。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,混着夜露和草叶的味道。
分开后,他笑着说:“剩下的,等回去再做。”
知瑾羞红了脸,躺在他腿上一言不发。月光照在她泛红的耳根上,照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。
他看着天空,又看了看知瑾。见她不说话,他也安静了下来。夜风轻轻拂过,带着远处的花香和近处的虫鸣。
很快天就黑了。知瑾本来打算找朋友的计划落了空,她决定先去沈既白那儿。
“走,回家!”她忽然一个起身,叉着腰,看着沈既白。那姿态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的雀鸟,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。
沈既白笑着起身,打趣她:“大小姐,原来你已经迫不及待了。放心,我随时准备着。”
“你你你——你孟浪!”知瑾说得毫无责骂意味,红着脸,拉着沈既白的手往前走。
到了家以后,知瑾就拉着沈既白坐到床上。她本想好好休息,结果沈既白拉着她就开始……
“沈!既!白!”知瑾惊讶地闭着眼大叫。他跨坐在她身上,可她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腿一翻,下了床。
知瑾看着他,为刚刚自己的行为感到尴尬和羞涩。
沈既白则是关上了门。
知瑾看到他这个举动,为自己刚刚觉得他毫无“狼子野心”而觉得自己很笨。因为每次他们二人亲密时,沈既白都会关住门。
“沈既白,你,你,你,”她一边后退一边说,“你不要过来啊。”
沈既白靠近她,故意逗她——其实是去拿衣裳。他走到柜子边,取出一件干净的中衣。
“大小姐平时不是最爱干净了,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里带着笑,“我们刚刚可是直接躺地上了。”
他边说边换衣服。知瑾也不避讳,就这样看着他。他的背脊线条流畅,肩胛骨随着动作轻轻起伏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发尾那抹靛蓝上。
“那你换衣服关什么门!”知瑾还记得他方才的举动。
沈既白转过头,挑眉看她:“你不是说,不想别人看到我换衣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