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瑾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:“好啊,那我现在不会约束你了。”她作势要去把门打开。
正在她伸手去开门时,沈既白穿着里衣走过来,拉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身上。
知瑾红着脸往后退。沈既白没有强求她摸,就那样看着她。月光下,他的脸半明半暗,看不出是什么表情。可她总觉得,那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知瑾坐到榻上,看着他一个劲捣鼓东西。他弯腰翻着什么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喂,”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满,“有我这么优秀的人在,你都不看我一眼!”
沈既白抬头,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她:“大小姐,你这么聪明,来帮我修东西怎么样?”
“不要!”知瑾果断拒绝,“我要你陪我睡觉!”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、被宠坏了的孩子才有的娇蛮。
沈既白走近她,压在她身上:“大小姐,你觉得我……”
他离知瑾越来越近。知瑾以为他是在逗她,可两人近得快亲上了,沈既白也没有停下。她害羞地闭上眼睛,睫毛轻轻颤着。
没想到他一把把她抱起来,然后往屋里面走。知瑾被抱着,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,但并不担心害怕。
沈既白把她放下,她这才发现——原来这里有一个浴桶。热水已经备好了,水面泛着氤氲的白气,上面还飘着几片干花瓣。
“我是想洗,但是我以为你屋子里没有……”知瑾话未说完,可沈既白已经懂了。
“对啊,”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,“大小姐只住过我的床,没去过别的地方。怎么会知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房间,是专门通往大小姐房间的密道呢?”
“哼!怎么会!我怎么不知道!”知瑾边说边解衣带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“不然,我怎么会把你从你府上抢走?”沈既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,“我正好要去找你。你说我,是不是神机妙算,聪明绝顶!”
“哼!好好好,你真厉害。所以,教给我好不好?”知瑾脱了衣服,走近浴桶,试探着伸进一只脚。
“当然——可以。”沈既白的声音慢悠悠的,“但是,我这身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,我再教给你啊。”
“你!”知瑾生气地想赶走他,可又不想他走,只好一个人生闷气,“哼!沈既白!哼!哼!”
“大小姐,生气了?”沈既白的声音从门边传来,“哎呀呀,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哎呀!你,你,你真……”正当知瑾要发火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动物叫,吓得知瑾立马站了起来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水花四溅,打湿了她半身,也打湿了他的衣袍。沈既白笑着上前靠近她:“这么害怕,来我怀里躲着好了。”
知瑾想也没想,立马跳到他身上。水从他湿透的衣袍上滴下来,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他的衣服也湿了。
“大小姐,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,“这你可要赔我一件衣服了。”
他抱着她往床边走,在榻上垫了几件干净的衣裳,才把她轻轻放上去。“干净衣服。”他补充道,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干净的中衣,递给她。
知瑾接过衣服,却没有穿。她看着他,神色紧张:“不行,你快过来,抱着我睡。不然我害怕。”
沈既白没说话。他上了床,躺在她身侧,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她的发丝还是湿的,贴着他的下巴,凉凉的。
两人就这样睡去。窗外月光静静照着,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……
她不想死。真的不想。
她还有沈既白。她还想见到他,还想跟他说话。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念想——等以后,等离开了这个家,等一切结束了,她还可以重新开始。
可是好累。累到不想再解释了,不想再挣扎了,不想再想“我还能怎么办”了。
“如果我继续活着,明天会怎么样?”明天继续被审、继续被关、继续孤立无援、继续扛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。
不是想死。是不想再这样活着了。
她曾认为自己是一个“好人”。可是陷害哥哥、利用嫂嫂、隐瞒真相……她告诉自己:那是迫不得已,是为了保护自己。可在质问声里,她被迫直面——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即便试着解释,但父母没有接受。他们问的是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潜台词是: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她忽然觉得——原来在父母眼里,我早就不是那个好女儿了。那我是什么?
她找不到答案。
她想离开这个房间。她甚至可能已经站起来,往门口走了。可被拉住——母亲拽着她的手腕,按回床上,说“你休息一会儿”。但那不是“休息”,那是“你不许走”。
她曾以为是可以自由的。皇帝亲口说过:“你不必听任何人的,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。”她信了,以为那是真的。但现在发现——自由是假的。只要父母一声令下,她哪也去不了。
他不在。没人能来。
她心里还在想一个人——那个他。他让她觉得不那么孤独。但此刻,他在外面,她出不去;他也不知道她在这里。她甚至不能让人去送信——父母把门都堵死了。
她忽然意识到:“如果我现在出事了,没有人会知道。没有人会来救我。”
……
知瑾流下了眼泪。那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,顺着她的眼角滑进鬓发,又洇进枕头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,哭声闷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沈既白醒了。
他什么也没问。他只是伸手抱紧她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。然后他抬手,替她轻拭眼泪。指腹从她眼角滑过,带走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泪珠。
他低下头,轻轻亲吻她的额头。然后是眼睛。他的唇很轻,轻得像月光。
他又替她掖好被角,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呢喃着什么——声音太低,像在自言自语。
知瑾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。可她感觉到了。她抬手,抚上他的脸颊。
他的皮肤温热,下颌上有一点新生的胡茬,扎着她的掌心。她闭上眼,感受着那一点刺刺的、真实的触感。他还在,就在她身边。有他在,她就觉得——她还能撑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