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黛瓦浸着初冬的冷意,落叶被人清扫干净,阶前积着薄霜,檐下悬着的“祖德流芳”蒙着一层尘,牌位整齐排列至祠堂深处。
往年这个时候是祭祖的日子,但陈崧年没有带花明湄来过,怎样的战火纷飞她也想不到。
穿堂风掠过,老宅佣人的问候引起在祠堂外的众人注意,纷纷看了过去。
花明湄裹着那身粉白玫瑰纹的旗袍,领口与袖口蓬松的白绒蹭着男人西装的黑料,这柔媚倒是道靓丽的风景线,她指尖搭在他的臂弯,连眼尾都浸着轻快的笑意,不像是来祭祖的,像是来游玩的。
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沉寂的气氛,陈氏宗亲面对这抹亮色,纷纷皱起眉头,显然对她不悦。
“陈家祠堂,女人不能进。”陈睿鸿说。
陈崧年气定神闲地瞥了他一眼,“同样是人,怎么就进不得?”
“你看这里有一个女人?”
“她是第一个。”
他抬手放在她想松开的手背,淡定地带着她迈过祠堂的门槛,紫檀香雾在祠堂里缓缓漫开,带着点陈年木料的浓郁气息,男人一身笔挺黑西装,身姿挺拔如松,捏着三根香凑近烛火点燃,看着猩红在空气中轻挥了挥,让火没那么旺,随即递过去,又点燃三根,两人并肩站在供桌前,将香举至眉心,虔诚地躬身三拜,起身时先接过她手里的香,然后插进青釉香炉里。
转身看向众人,他们没什么好脸色,陈睿鸿当了个出头鸟,“她还没过门,出现在这不合礼数吧?”
花明湄理了理鬓间碎发,悄悄看了他一眼,陈崧年面不改色地答,“我现在是一家之主。”
陈睿鸿哑口无言,气急也没再说话。
陈睿宗的儿子陈丛生是个莽撞的,“要是没我爸养活你,你早死了。”
陈睿宗只是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,“丛生,别说这些。”
【虚伪。】
花明湄忽然听见了陈崧年的心声,一愣,他没什么表情,她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来,轻咳几声引人注意,正好打破了陈崧年尴尬局面,她也借此机会充当了把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,轻声细语道,“我有点头晕,应该是被风吹着了。”
“饭我就不吃了,先走一步。”
陈崧年说完就带着花明湄离开众人的视线,他们再生气这事也做了,他就是借着花明湄行叛逆之举,打破以往的僵局,否则他们不知道要无形施压多久。
走到停车场,便上了车,行驶出街。
花明湄放松警惕,舒了口气,欣喜万分地扭头看他,“哥哥,我刚刚演的好不好?”
“嗯,头不晕了?”
“哎呀!我那不是替你解围嘛,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去祭祖,我们两个都还没结婚呢。”
“丑媳妇难免见公婆,更何况,你…”他的视线移到她的脸上,迟疑半分,“挺可爱的。”
“哥哥,你知道嘛,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可爱就是爱她爱到无可救药了。”她撑着胳膊凑近,陈崧年看了她几秒,又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,“歪理。”
“真的啊!”
“哦。”
“哥的冷酷,零下八度。”她撑着下巴,比了个手势,陈崧年不解,花明湄冲他一顿挤眉弄眼,又是wink,又是挑眉的,他抬起胳膊捏住她的脸颊,她不得不前倾身子。
“你中风了?”
“是你中招了吧!”
陈崧年的指腹揉着她脸颊上的肉,“你怎么那么…”
“漂亮?”
“神经。”他强装淡定地说。
花明湄:“……”
她拍开他的手坐到另一端,靠在窗户上,眉心浅浅蹙出痕迹,“你太不解风情了!不想理你了!”
陈崧年只好扭头,“没说你不漂亮。”
只见下一秒,花明湄便倒向他,软绵绵地到了人怀里,他没什么反应,直到她拿出一管唇膏,打开盖子往外转了两圈,捏住他的下巴,“哥哥你的嘴唇有点干,我给你润润。”
他向后仰脖子,“你涂过了。”
“你嫌弃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草莓味的!不要乱动。”
陈崧年暗叹但也无奈。
她涂完后放回包里,又拿出护手霜,拉过他的手背挤出来一点点膏体,陈崧年浅浅蹙眉,摸着手把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皮肤,“不要给我搞这些。”
“这样你身上就有我的香味了啊。”她垂眸拧着盖子,敷衍的找了个借口堵他的嘴,陈崧年想了几秒,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,胳膊肘撑到窗边,抵着脑袋不经意地嗅了嗅自己的手,好像真的有熟悉的香味,但又不同,没她香,但也没说什么。
两人走进一个像是踏入一个彩色的水下世界,两旁排列着数十家金鱼档口,每家店门口都挂满了透明的塑料袋,澄澈的水中有着各种不同的观赏鱼,这里还有卖花草,猫猫狗狗小兔子的。
穿着矜贵的两个人出现在嘈杂的人群中很亮眼,形成一幅独有风格的画,她拉着他的手,戴着墨镜,边走边逛。
她指着跟他说蝴蝶鱼和蝴蝶鲤的区别,陈崧年安安静静地站在身旁听着,最终买了蝴蝶鲤,他手里提着塑料袋,花明湄对逛街有很大的冲劲儿,似乎不知疲倦。
走到植物街后,品类更是看花了眼,陈崧年望着这些花,停下了脚步。
花明湄只是看他一眼便松开他的手臂,他反应过来看她,内心还有点失落,随后就看见她走到档口,从众多花中抽出一束黄色乒乓菊,迅速结了账,走到他面前将胳膊伸出去。
包装很简陋,只是透明包装,唯一的一抹亮色是乒乓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