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致正在寒池等你。你怎么先到我这来了”尘心踩上七杀剑,傲游在群山之间。
上观云舒随手唤来一只雪狐,长腿跨坐在一侧,撑着脸看他。“这不来找你叙叙旧。”
雪狐踏空无形,八条尾巴在身后紧追着两人的步伐。
直至雪山无人之地。
尘心足尖轻点,剑身划出一道银白弧光,像把天幕撕开一线。
她抬手,腰侧十二枚柳叶薄刃“叮”地弹出,幽蓝电纹交织成网,兜头罩向那道剑光。
“叮——”
第一声脆响,刃网与剑气相撞,虚空迸出细碎白火,像雪原上炸开的冰屑。
尘心两指仍并,剑意却陡转,银光一分为二,二化为四,眨眼铺满头顶天穹,万剑悬而未落,只将空气压得发出低沉呜咽。
上观云舒足踏雪狐,八尾倏然张开,尾尖簇簇月白符纹亮起,凝成一面月镜。
镜中倒映万剑,剑尖却调转,反朝尘心自己——
“去。”
少女轻喝,镜碎,万道借来的剑意倒卷而下!
尘心低笑,左手终于从袍后探出,掌心向上,五指虚握。
“借我剑意,需付利息。”
话落,倒卷而来的剑光忽然凝滞,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掐住脖子,寸寸折弯、折叠、再折叠,最终缩成一枚鸽蛋大小的银丸,悬在他指间。
他屈指一弹——
银丸破空,拉出一道笔直银线,直取虚月眉心。
少女腰际墨蓝织金带“唰”地扬起,带尾两寸无舌小铃同时炸裂,化作十二片碎银,拼成一朵瞬绽的金属梨,花蕊正抵那枚银丸。
“轰!”
梨瓣与银丸同归于尽,爆出一圈无色气浪,把两侧山壁削去三尺。
雪狐八尾一甩,卸去余波,却仍被震得倒滑十丈,爪下虚空拖出八道冰痕。
尘心立于原处,苍灰袍角未动,只白发微扬。
他并指再点,这一次,指尖落向少女足下山岩。
“咔——”
以上观云舒为中心,方圆十丈岩石瞬间化为齑粉,却又不散,反被一股吸力扯成灰白龙卷,逆冲天际。
她连同雪狐被卷入龙卷中心,裙腰赤莲暗纹被风撕得猎猎作响,像雪原深处突然燃起的火浪。
尘心负手而立,不去看身旁从镜中走出的女人,淡声开口:“你若再不去,我便替风致留客了。”
龙卷骤停,齑粉雪落。
她立于山间,坐在雪狐之上,短裙无尘,去解项链。
“这是答应你的东西,我在神界收到的第一个礼物”她抬手。尘心垂眸看向她手中的月白石沉默的接过。
他没想到她还记得。
星斗大森林边缘的雨夜,泥泞的山道上,八岁的尘心拖着比他还高的木剑,跌跌撞撞往前跑。他的袍子被荆棘撕得七零八落,脸上全是泥与血、
家族被灭,唯一逃出来的他,只想往前跑,跑到再也听不见追杀者的脚步声。
就在他力竭滑下山坡时,被一只柔软的手拎住了后领。
手的主人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,一头白发在雨幕里像冷月凝成,眼角泪痣美得惊心动魄。她把尘心提起来,声音淡得像雪,“别挡路。”
那是尘心第一次见上观云舒。她刚猎杀完一头三千年雪狐,浑身湿透,袖口却干净得不沾血迹。
她原可以转身就走,却在看见孩子眼底与年纪不符的倔强杀意时,脚步顿了顿,把手里多余的竹伞抛给他,只留下一句:“要活,就别哭。”
此后三年,尘心像影子一样跟着她。
尘心不知她的出身,不知她的目的。就只是拼命的追上她的脚步,为了不被抛弃。
上观云舒让他尝毒、试针、一次次在生死线上把命捡回来。尘心从不喊痛,只在每次倒下后爬起,把木剑削得更薄、更利,像要把所有委屈削进剑里。
上观云舒十七岁那年的试炼,外附魂骨雪狐的面具忽然失控。
她神志不清的逃离七宝宗,却没发现雪狐八尾在身后藏匿着一个无畏生死的孩子。
尘心那时才十一岁,手里握着第一次铸成的“木七杀”,剑尖冲她,却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那个失去理智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。
半晌,她将亲自铸就的佩剑“虚月”插进雪地,独自跳下深湖。
之后那个深湖形成了寒池,寒池水蚀骨,夜夜有狐啸,宗主把它隐藏了起来。
再相遇,已是十年后。上观云舒仍驻颜于少女模样,却再握不稳手中剑。当时只带回了古榕,后便飞升神界。
“上观云舒。虚月还在等你回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