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在等你。
少女无所谓的转身,“啊。那把剑,送你了。”雪狐八尾一收,化作一道月白流光,载着她掠向寒池方向。
像抛弃了过去。
抛弃了他们的曾经。
尘心愣在原地,握紧了手中的白月石。
*寒池旁。
上观云舒看着周围围绕的一大圈弟子轻笑,“荣荣呢?”
宁风致像是被刺了一下,回道:“她赶不回来了。先开始吧,要月圆了”
她点了点头。看着身后跟来的尘心,收回白狐,“扑通”一声就这样径直跳进寒池中。
寒池和当年一样冷。
月圆升至中天,寒池水面像被谁铺了一层碎银。
忽然,“嘭——”一声闷响,冰面炸裂,月华凝成一道白柱冲天而起,直插夜空。上观云舒悬在柱心,长发逆向狂舞,每一根黑丝都在发光,像无数拉直的琴弦,随时会崩断。
体内的魂力被无形的圆月强行抽离。
她猛地仰首,喉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,像雪狐被踩住尾尖。泪痣瞬间湿透,却不是因为水,而是魂力被生生抽出的剧痛。
血珠刚渗出就被寒汽冻成红冰,叮叮坠在池面。
岸边,弟子们盘膝成环,口鼻前同时溢出白雾。那雾带着霜屑,一吸入肺,所有人眉心亮起的月白符纹、她把最纯净的魂力撕成八瓣,再精准塞进每一道经脉。
疼的是她,暖的是他们。
“稳住心神,莫贪多。”宁风致低声提醒。
他右手背在身后,指节无声地捻着七宝琉璃塔第七层塔檐;琉璃光被寒池压制,只能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碎响,像薄冰受压。塔身每亮一次,他的指节便泛白一分,却硬是没把塔放出来。
他知道,任何外放魂技都会打断她自毁式的反抗。
古榕负手立于左侧,脸上依旧枯木般没有表情,只有右眉尾微不可察地轻跳。
每当一缕魂力掠过,他脚边的影子便悄悄往下沉一寸,像被无形之手按进地里;那是骨斗罗在用自己的影子分担寒压,却不敢让她发现。
尘心站在最外围,袍角被魂力风暴掀得猎猎作响。他左手负后,指骨已握到发青,可右手却松得近乎僵硬、
手心的白月石,此刻像回到母体,贪婪吸收池心喷出的银光,表面裂纹一条条亮起,温度却越来越冷,冷到他的虎口结出一层细霜。剑斗罗没有拔剑,也没有开口,只是喉结上下轻滚了一下,像把什么锋利的东西咽回去。
上观云舒的肩胛“咔嚓”一声错位,背后的雪狐虚影骤然浮现,八尾同时绷直,尾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。她低头,对弟子们露出一个“别怕”的笑,可嘴角刚弯,一口血便喷在自己胸前,被寒气瞬间凝成赤晶,像一朵来不及盛开的红莲。
既然必须抽离不可,可不能便宜了别人。
池水开始倒灌,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漩涡。漩涡边缘,冰层片片翘起,像无数把反向的刀,刀尖全部对准她。每一片翘起,她的脸色就透明一分,疼,却没人能替。
宁风致终于动了。他微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寸,左手食指在袖口里划出一道血口,血珠顺着掌纹滴进雪地,瞬间被寒池吸走。
血落入水的声音极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,却重得让琉璃塔第七层“叮”地裂出一丝细纹。。
古榕的影子已沉到膝弯,他第一次抬眼,目光穿过风暴,落在她扭曲的左肩。枯槁的唇动了动,终究只吐出两个比雪粒还轻的字:“……够了。”可寒池不会停,她也不会听。
上观云舒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,无力的跪在冰柱上,膝盖已经生成冻疮。“古榕,你也坐下来吧”
你也来吸收我的魂力吧。
古榕转过头无声的拒绝。
忽然,她猛地睁大眼,瞳孔在瞬间缩成狐状竖缝,金瞳被剧痛逼成惨白。
她双手成爪,指甲根根迸裂,血雾刚离体就被冻成红粉,簌簌落在漩涡里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那一刻,所有弟子同时胸口一震,魂力等级生生拔高一级,可没人笑得出来。
他们清晰感到,自己刚获得的暖意,是用她骨血里最后一丝温度换来的。
尘心终于向前踏了一步。只一步,靴底落地的声音却压过了寒池呼啸。
他垂下的右手背青筋暴起,月白石在他指间“咔”地裂成两半,碎屑扎进指腹,血刚流出就被冻住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是抬眼望她。
那目光穿过风暴,穿过漩涡,穿过十年分别与雪夜逃亡,像在说:
【上观云舒,你欠我的还没还,别先死。】
仿佛听见他的声音,她睫毛颤了一下,在剧痛里微微侧头,对他露出一个被血染得发亮的笑。
下一瞬,满月升至极点,寒池轰然碎裂,所有冰刃同时倒卷,玄冰乍破,脆响如裂帛。
她从高空坠落,双手交叠护在胸前,掌心悬空,像把仅剩的心跳也捧给远方。
风暴骤停,天地无声。
宁风致收回微颤的手,背过身去,用袖口轻轻擦去塔檐上的血迹,声音低而稳:“收功,静坐。”
古榕的影子重新浮出地面,枯瘦五指缓缓松开,指节“咔啦”作响,却没人听见。
寒池中,源源不断的魂力涌向她。
像一场旧轮交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