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斗帝国皇宫。
少年踏过光影交错的拼花地板,靴跟敲出清脆的“嗒嗒”,节奏却比平时慢半拍,仿佛每一步都在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。
她坐在台阶上,垂眸。
他比上一次又长高些。浅金的发尾微卷,被穹顶漏下的光一照,泛出柔和的铂亮。
皇室标志性的浅金虹膜今天暗了一度,像把太阳拉进云层里,只剩一圈微亮的边。
他在距她三步的台阶前站定。
不是皇室礼仪的一米安全距,而是少年时期就留下的三步渴望。
再近一步,他会忍不住伸手;再退一步,又够不着光。
左手背在腰后,右手贴左胸,指节绷得发白;低头时,额前碎发垂落,遮住了眼底那簇火,声音低而稳:“老师……”尾音轻颤,像雪片落在滚烫的金属上,一触即融。
上观云舒撑脸看他,金瞳微弯,泪痣一点,像被月光吻过的剪影。
她不语,他便抬眸。
目光先落在她靴尖,再一寸寸上移:月白长袍、银发、金瞳、泪痣。
每向上一点,他喉结便滚动一次;到最后一寸,他瞳孔里的火终于“啪”地炸开,却又被长睫迅速盖住。
他没有说“我爱你”,只是在她转身时,突然伸手——却不是拉她,而是替她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梨花瓣。指尖在她衣料上停留不足半秒,却像雪崩前那声极轻的裂响。
“雪崩。你还是和以前一样”
少年低头。花瓣被他攥进掌心。上观云舒离去时,雪崩仍站在原地。
他摊开掌心,梨花瓣已被体温熨得微温,边缘却因用力过度而碎裂,像一弯即将融化的月。
他把碎片凑到唇边,极轻地呵了一口气,热气拂过花瓣,“幸好你还记得我”
雪崩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,但肯定不是为了他而来。
*寝宫深处,药香与龙涎混作一团,像把整座帝国的衰败都熬进一碗浓汁。
帘幔半垂,灯焰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,映得床榻上的雪夜大帝仿佛一艘随时会倾覆的孤舟。
他昔日魁梧的骨架仍在,却被病痛削得只剩锋棱;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,像枯藤缠在冷白瓷上。
呼吸轻得怕惊动尘埃,每一次起伏,胸口都发出极细的“嘶”声——那是肺里最后一点龙气,正被毒血一点点啃空。
上观云舒立在榻前,指尖轻点帘钩,月光便顺着缝隙泻下,落在国王额心,替他描出一道将碎未碎的银线。
雪夜微微睁眼,金瞳浑浊,却仍带着帝王的矜持;目光触到她的一瞬,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亮色,像残灯回光,又迅速暗下去。
“雪夜。”她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散他仅剩的生气。
雪夜嘴角动了动,没能发出音节,只抬起一根指骨弯曲的手,示意她靠近。
上观云舒便单膝抵地,耳侧贴近他唇畔——那里逸出的,是药汁与血腥混成的热气。
“……姐姐帝国,交给你了。”
声音被病火灼得破碎,却字字沉重,像把传国玉玺隔空按进她掌心。
她没点头,也没推辞,只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——指尖不经意掠过颈侧,探到脉象:虚、浮、散,随时会断。
雪夜似乎察觉,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却像冰面裂开,转瞬即碎。
“别救我……”他喘息,“让我……做最后一个皇帝。”
话落,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,像盖下最后一枚私章,随后无力滑落,坠入锦被的褶皱里,再无声息。
上观云舒抬眸,看见窗外飘进一片梨花瓣,正落在他眉心——雪夜大帝的呼吸,与花瓣一起,轻得再也听不见。
她伸手,替他拂去那瓣白,转身时,帘外钟声正好敲了九下。
九声之后,天斗帝国进入没有他的时代;而那片梨花,被她拢进袖中,像拢住一段终将消散的龙气。
之后她去了天斗皇家学院,秦明刚好和皇家学院的三大教委达成一致。
上观云舒跟着秦明一路返回史莱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