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远望着他的背影,老泪纵横。
回廊另一头,李明珠倚柱而立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她本不放心跟来,却看到了这一幕。
等萧靖安走远,她才从暗处走出。宋知远见到她,慌忙行礼:“老臣参见公主。”
“宋太傅。”李明珠声音冷淡,“方才的话,本宫都听见了。”
宋知远脸色一白。
“本宫知道你们的心思。”李明珠走近一步,“但本宫劝你们死了这条心。萧靖安现在是本宫的驸马,谁若想拉他进浑水——”她顿了顿,语气森然,“本宫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公主……”
“太傅年事已高,还是回乡颐养天年吧。”李明珠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“明日持此令出城,守将不会阻拦。这算本宫替靖安,还你当年教导之恩。”
宋知远颤抖着接过令牌,长叹一声,蹒跚离去。
李明珠回到席间时,萧靖安已经回来了。他正安静地看着殿中歌舞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去哪儿了?”她在他身边坐下,若无其事地问。
“透透气。”他答,侧目看她,“公主呢?”
“我也透透气。”她执壶为他斟酒,指尖微微发颤。
萧靖安握住她的手: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李明珠抬眼看他,他眼中有关切,却无探究。他是真的没看见,还是看见了也不问?
“没事。”她抽回手,抿了口酒,酒液辛辣,呛得她咳了起来。
萧靖安轻轻拍着她的背,动作温柔。
宴席将散时,皇帝忽然道:“靖安,你既已还俗,总该有个官职。朕看翰林院还缺个编修,你可愿去?”
满殿寂静。翰林院编修虽只是七品,却是清贵之职,非进士出身不得入。皇帝此举,分明是要给萧靖安一个正经出身。
萧靖安起身行礼:“谢陛下隆恩。但草民才疏学浅,恐难胜任。”
“朕说你能,你就能。”李崇明不容拒绝,“下月初一就去上任吧。”
李明珠在桌下握紧了拳。父皇这是在试探,还是真的接纳了萧靖安?
宴散后,两人乘车回府。路上,李明珠一直沉默。
“公主在担心什么?”萧靖安问。
“翰林院……”李明珠蹙眉,“那里多是些老学究,又自诩清流,你去了恐怕……”
“公主怕我受委屈?”萧靖安笑了,“放心,我虽不才,却也读过几本书。编修之职,无非整理典籍,校勘文字,我能应付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李明珠看着他,“我是说……那些人可能会拿你的身份做文章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做吧。”萧靖安语气平静,“我是什么人,自己清楚便好,何须他人评说?”
李明珠怔怔看他,忽然觉得,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小看了他。他不是不懂世故,只是选择了更超然的态度。
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下。萧靖安先下车,伸手扶她。
秋夜凉风拂面,李明珠打了个寒颤。萧靖安解下披风,披在她肩上。
“公主今日为我周旋,辛苦了。”
李明珠抬头,月光下他的眉眼格外清晰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他微笑,“在回廊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公主不想我知道,我便装作不知道。”他替她拢了拢披风,“但这份心意,我记下了。”
李明珠鼻尖一酸,低下头:“谁为你周旋了,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有麻烦。”
“嗯。”萧靖安从善如流,“是我多心了。”
两人并肩进府。走过庭院时,李明珠忽然停下:“萧靖安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……我是说如果,你必须在我和你的原则之间选一个,你会选谁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萧靖安静静看着她,许久才道:“我希望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“如果有呢?”
“我会选能让公主活得更像自己的那条路。”他答得认真,“哪怕是违背我的原则。”
李明珠愣住了。她以为他会说些大道理,会坚持他的圣人之道,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。
“为什么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公主活得鲜亮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萧靖安伸手,轻轻拂去她发间落下的一片桂花,“明珠,你不是问我后不后悔吗?我不后悔,是因为遇见你之后,我才发现这人间,原来可以这样热闹。”
他的手指微凉,触感却滚烫。李明珠抓住他的手,掌心相贴。
“傻子。”她骂了一句,却红了眼眶,“你就是个傻子。”
萧靖安笑了,任由她骂。
夜深了,两人各自回房。李明珠躺在床上,却辗转难眠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望向隔壁院子——那里还亮着灯。
萧靖安也未睡。他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一张纸,纸上画着西陵寺的银杏树。树下,添了两个小人,一坐一立。
他看着画,唇角含笑。
而李明珠在窗边站了许久,直到隔壁的灯熄了,才轻声自语:
“萧靖安,我好像……真的喜欢上你了。”
月光如水,静静洒满庭院。桂花的香气在夜色中浮动,甜得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