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……”李明珠声音发颤,“那是你的孩子啊!”
“更是你的身体。”萧靖安握住她的手,“明珠,我要的是你平安喜乐,不是非得要一个孩子。如果你觉得孩子会阻碍你,那我们就不要。”
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,仿佛天经地义。可李明珠知道,在这个子嗣重于一切的时代,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,需要多大的决心。
“可你……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?”她记得新婚夜,她说要孩子时,他答应得那样干脆。
“我想要的是和你一起抚养的孩子,不是让你痛苦勉强生下的孩子。”萧靖安看着她,“明珠,你记不记得我说过,我希望你活得鲜亮?”
李明珠点头。
“那就按你的心意活。”他笑了,笑容里有一丝苦涩,却更多的是温柔,“如果你觉得现在时机不对,我们就等。等三年,五年,十年,等到你觉得准备好了,我们再要孩子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我一直没准备好呢?”
“那就不要。”萧靖安答得毫不犹豫,“我有你就够了。”
李明珠的眼泪又掉下来,这次不是因为焦虑,而是因为感动,因为愧疚,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她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:“萧靖安,你怎么这么好……好得让我觉得自己好糟糕……”
“你不糟糕。”他轻吻她的发顶,“你只是太要强,又不肯承认自己也会害怕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心。是啊,她怕。怕有了孩子就被困在后宅,又回到原本利用孩子去争的老路去,怕好不容易看到的前路又被迷雾笼罩,怕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命运。
“那……那我要怎么办?”她无助地问。
“我们慢慢想。”萧靖安抚着她的背,“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,别逼自己看书。等心静下来,我们再商量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李明珠没去书房。
她按照太医的嘱咐,每日在院中散步,喝安胎药,吃滋补的膳食。萧靖安推了翰林院所有不必要的应酬,早早回府陪她。
他不再提朝政,也不提学问,只是陪她说话,给她念些闲适的诗文,或者什么也不做,就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手。
第五天傍晚,李明珠在院中看桂花。秋风过处,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,在她肩头停驻。
她忽然想起父皇说的“责任”。
对孩子,是不是也是一种责任?
“在想什么?”萧靖安走过来,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李明珠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,“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,我该怎么教他?”
“你想怎么教?”
“如果是男孩,我要教他读书明理,教他心怀天下,但不能教他争权夺利,兄弟相残。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是女孩……我要教她所有我会的,教她不必依附任何人,也能活出自己的样子。”
萧靖安静静听着。
“可是萧靖安,”她抬起头,眼中又有泪光,“如果我有了孩子,还能做这些吗?还能跟着你学习,还能去做我想做的事吗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萧靖安反问,“谁规定母亲就不能有抱负,不能有追求?”
“可孩子需要人照顾……”
“我们一起照顾。”萧靖安说得很自然,“我虽不才,但带孩子读书写字,还是可以的。你该学什么,该做什么,照旧去做。只是每日抽出些时间陪陪孩子,如此而已。”
他说得那样轻松,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。可李明珠知道,在这个时代,他这样说意味着什么。
“你会被人笑话的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笑。”萧靖安不以为意,“我娶的是你,不是那些闲人的嘴。”
李明珠破涕为笑。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满院桂花,忽然觉得,也许这一切没那么可怕。
“萧靖安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留下这个孩子。”她终于说出口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生产之前,我的学习不能停。你要继续教我,不能因为我有孕就放宽要求。”
“好。”
“生产之后,我要尽快恢复,最多……最多休养三个月,就要继续学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她转过身,认真看着他,“如果以后我又犯浑,又焦虑,又对你发脾气……你要提醒我,别让我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。”
萧靖安笑了,将她揽入怀中:“好,都依你。”
月光下,两人相拥而立。桂花的香气萦绕不散,甜得让人心醉。
李明珠想,也许这就是上天给她的考验——在追求抱负的路上,学会接纳生命中的意外,学会在多重身份中找到平衡。
而她庆幸,有萧靖安在身边。
他就像那轮明月,在她迷茫时照亮前路,在她动摇时给予支撑。
“萧靖安。”她又唤他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不逼我,谢谢你说我可以选。”
萧靖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明珠,你要记住,你永远有的选。无论何时,无论何事。”
这句话,她想她会记一辈子。
而此刻,她只是抱紧他,感受着小腹里那微小的、却真实存在的生命。
前路依然漫长,但她不再是一个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