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眉嘴唇颤抖:“民女……身份卑微……”
“英雄不问出身,才女亦然。”李明珠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,“这是讲学会的帖子,姑娘若愿意,明日便可来。笔墨纸砚,都由会里提供。”
离开柳家时,柳如眉送到门口,深深一礼:“殿下知遇之恩,民女铭记。”
之后几日,李明珠又走了七八家。有的一开始拒绝,见她真心诚意,最终答应;有的仍顾虑重重,她也不强求。
萧靖安每晚都等她回来,为她揉捏走酸了的腿脚,听她说今日见闻。
“那个赵家姑娘,真是可惜了。”这夜她叹息,“过目不忘的奇才,却因是女子,只能在家绣花。”
“现在她有机会了。”萧靖安轻声说,“因为你。”
李明珠靠在他肩上,忽然道:“靖安,你说我做得对吗?这样把她们拉进来,万一以后……”
“万一以后失败了,她们会受牵连?”萧靖安接话,“可明珠,若你不给她们机会,她们连‘万一’都没有。一辈子困在后宅,才是最大的残忍。”
这话说到了李明珠心里。
腊月初,讲学会重新热闹起来。柳如眉、赵清婉等几个才女成了骨干,带着更多女子读书论学。城南旧贡院的灯火,常常亮到深夜。
消息传到宫里,皇帝听了,只问了一句:“那些女子,读什么书?”
太监回禀:“除了经史,还有公主让人编的《女子治国策》。”
皇帝挑眉:“拿来朕看看。”
《女子治国策》是萧靖安带着翰林院几个年轻编修整理的,从古至今杰出女性的政绩言行,辑录成册。皇帝翻了几页,看到班昭、长孙皇后、冼夫人、秦良玉……末页还有一行小字:“巾帼何须让须眉,自有才德照汗青。”
他合上册子,笑了。
年关将近,女科报名终于过了百人。虽然远不及男子科举,但已是破天荒。
除夕宫宴上,李明珠再次成为焦点。几个老臣看她眼神复杂,年轻的官员则多了几分敬佩。三皇子李景瑜与她碰杯时,皮笑肉不不笑:“九妹好手段。”
“不及三哥。”李明珠微笑,“听说三哥新纳的侧妃,是江南盐商之女?真是‘不拘一格’。”
李景瑜脸色一变,拂袖而去。
五皇子李景瑞倒是主动过来:“九妹,女科之事若有难处,尽管开口。”
“谢五哥。”李明珠举杯,“日后或有劳烦之处。”
她态度不卑不亢,既不得罪,也不依附。萧靖安在不远处看着,眼中满是赞许。
宴散回府,已是子时。萧熙早就睡了,小手里还攥着李明珠给他做的布老虎。夫妻俩轻手轻脚去看过儿子,才回到自己房中。
“累吗?”萧靖安为她卸下钗环。
“累,但痛快。”李明珠看着镜中的自己,“原来做成一件事,是这样的感觉。”
萧靖安从背后抱住她: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转身,环住他的腰,“靖安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三年前,没有放弃我。”她将脸贴在他胸前,“谢谢一直陪着我,教我,护我。”
萧靖安低头吻她:“这辈子都会。”
窗外,爆竹声声,烟花绚烂。新的一年就要来了。
正月初八,女科初试。
天未亮,旧贡院外已排起长队。女子们或忐忑,或兴奋,或平静。李明珠亲自在门口迎接,对每个人都说:“别怕,好好考。”
柳如眉走到她面前,深深一礼:“殿下大恩,没齿难忘。”
“是你自己有才。”李明珠扶起她,“进去吧,让我看看你的本事。”
考试开始后,李明珠没有离开,而是在隔壁厢房等候。萧靖安下朝后也赶来,陪她一起等。
“紧张?”他问。
“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。”李明珠苦笑。
午后,第一场考毕。女子们陆续出来,有的脸色苍白,有的却眼中放光。柳如眉是最后一个出来的,见到李明珠,轻声道:“题不难,但考得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明珠松了口气。
三日后放榜,百余人取了三十。柳如眉高居榜首,赵清婉次之。榜单一出,全城轰动。
李明珠在公主府设宴,为这三十人庆贺。宴上,她举杯:“今日之试,非为功名,是为证明——证明女子不输男儿。往后还有复试,殿试,路还长。但本宫与你们,一起走。”
女子们纷纷起身,眼中含泪,举杯共饮。
那夜公主府的灯火,格外明亮。
消息传到宫中,皇帝正在批阅奏折。听太监禀报,他笔尖顿了顿:“三十人……不少了。”
“陛下,是否按例给她们出身?”
“不急。”皇帝放下笔,“等殿试后再说。朕要看看,明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太监退下后,皇帝走到窗前,看着夜空中的明月。
“皇后,你看见了吗?”他轻声自语,“我们的女儿……长大了。”
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。
而在公主府的书房里,李明珠正与萧靖安商讨复试的考题。桌上摊满了书籍资料,灯下两人头挨着头,低声讨论。
偶尔,她会抬头看他,眼中是满满的信任与依赖。
而他回望她,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深情。
凤鸣初试,声已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