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靖安简直要气笑了——都什么时候了,她还惦记这个!
“告诉殿下,陛下已派兵断狄人粮道,让她安心生产!”
消息传进去,产房内的痛呼声似乎轻了些。
天将破晓时,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雪夜的寂静。
“生了!生了!”稳婆喜极而泣,“恭喜公主驸马,是位千金!”
萧靖安冲进去时,李明珠已经力竭昏睡。稳婆将洗净包裹好的婴儿抱过来,小小的,红红的,闭着眼,却已能看出清秀的轮廓。
他接过,那柔软的一团让他手足无措,却又有种奇异的温暖涌上心头。
女儿。他和明珠的女儿。
李明珠醒来时,已是午后。冬日暖阳透过窗纱洒进来,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奶香。
“孩子呢?”她第一句话就问。
萧靖安正抱着女儿在窗边踱步,闻言立刻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她枕边:“在这儿,看,我们的女儿。”
李明珠侧过头,看着那个熟睡的小脸,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柔软。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,那触感温软得让她想哭。
萧靖安坐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,“辛苦了,明珠。”
李明珠摇头,目光离不开女儿:“北境……”
“已经解决了。”萧靖安知道她惦记,“父皇按你说的,派兵断了狄人粮道。今早军报传来,狄人已退兵三十里。”
她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女儿……取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萧靖安正要开口,春晓进来禀报:“殿下,驸马,宫里来人了。”
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,身后跟着一队宫人,抬着各式赏赐。
“陛下口谕:昭华公主临危献策,功在社稷;产女有功,赐名‘怀瑾’,加封长乐郡主,食邑五百户。”大太监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陛下还说……这孩子,就随祖父姓吧。”
最后一句,让李明珠和萧靖安都愣住了。
虽然本就要随明珠姓,但是皇帝亲自来传话说随祖父姓的意义又是不同的。
这是天大的恩典,也是天大的殊荣,更别说加封郡主。皇帝此举,分明是在抬举李明珠,也是在昭告天下:这个女儿,不同于寻常公主之女。
大太监走后,产房内一片寂静。
“父皇他……”李明珠喃喃。
“是在为你铺路。”萧靖安替她说出来,“李怀瑾——怀瑾握瑜,这名字真好。”
他将女儿抱起来,轻轻摇晃:“小怀瑾,你祖父给了你天大的荣耀,也给了你母亲……更大的期望。”
李明珠看着女儿,又看看萧靖安,忽然笑了:“等她长大了,就知道她母亲姓李,她祖父也姓李。”
萧靖安也笑了:“你说得对。”
满月那日,公主府没有大办,只请了亲近的人。柳如眉、赵清婉等女官都来了,看着摇篮里粉雕玉琢的小郡主,个个喜爱得不行。
“殿下,小郡主真漂亮。”柳如眉轻声道,“长大定是才貌双全。”
李明珠靠在榻上,虽还在月子里,精神却很好:“才貌双全不够,还要有胆识,有担当。”
“她才满月呢。”萧靖安在一旁笑。
“就是要从小教。”李明珠认真道,“怀瑾和熙儿不一样。熙儿是男儿,自有他的路要走。可怀瑾……父皇关爱更甚,注定要走一条比寻常女子更难的路。”
她看向萧靖安:“你要帮我一起教她。”
“自然。”萧靖安握住她的手,“我们一起。”
年后开春,李明珠出了月子,立刻重新投入政务。只是这次,她身后多了个“小尾巴”——小怀瑾的摇篮就放在她书房里,她批阅文书时,女儿就在旁边酣睡。
萧靖安有时下朝回来,就看到这样一幕:李明珠在书案前奋笔疾书,小怀瑾在摇篮里咿呀学语,乳母在一旁轻晃摇篮,春晓则轻手轻脚地添茶倒水。
“回来了?”李明珠头也不抬,“桌上有新到的江南奏报,你看看。”
萧靖安放下官帽,先去看了看女儿——小丫头见到他,咧开没牙的嘴笑了。他这才走到书案前,拿起奏报。
“盐税的事,户部还在扯皮。”李明珠揉着眉心,“三哥想提税,五哥想维持原样,其实都是想安插自己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萧靖安问。
“我?”李明珠冷笑,“我想的是江南百姓。盐税提一成,盐价就要涨三成,最终苦的还是百姓。”
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:“我的意思是,税可以不提,但盐引发放要重新核定。哪些盐商真的在运盐,哪些只是倒卖盐引,查清楚再说。”
萧靖安看着她笔下流出的条陈,思路清晰,措辞有力,已全然是成熟政客的模样。谁能想到,三个月前,她还在产房里拼死生下女儿?
“明珠。”他忽然唤她。
“嗯?”
“累不累?”
李明珠抬头,看到他眼中的关切,心中一暖:“累,但值得。”
她放下笔,走到摇篮边,看着熟睡的女儿:“怀瑾,你看,娘亲在为你,为天下女子,争一个更好的世道。等你长大了,肯定比娘亲更能大有所为。”
萧靖安从背后抱住她:“她会比你更幸福。”
“嗯。”李明珠靠在他怀里,“因为有我们。”
窗外,春雪初融,枝头已绽出新绿。
小怀瑾在睡梦中动了动,嘴角带着甜甜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