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珠鼻子一酸,强笑道:“娘亲会小心的。”
安抚好女儿,她又回到书房。萧靖安已经在等,手里拿着一份密报。
“兵部武库司的记录查到了。”他神色凝重,“三个月前,有一批三千支箭‘报损’。报损的人是武库司主事,叫周成。此人的女儿,上个月刚嫁给五皇子府上一个管事的儿子。”
线,又连上了。
李明珠眼中寒光闪烁:“抓人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她斩钉截铁,“夜长梦多。”
子时,刑部的人突袭周成家,将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。同时搜查府邸,在书房暗格里找到了尚未销毁的箭支领取记录——上面清楚地写着,那三千支箭,是五皇子府以“狩猎”为名领走的。
人证物证俱在。
李明珠拿到供词时,天已蒙蒙亮。她一夜未睡,却毫无倦意。
“五哥,这次你逃不掉了。”
辰时朝会,李明珠将供词和物证摆在殿上。
“五皇子李景瑞,私调军械,暗蓄死士,刺杀辅政公主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字字惊雷,“按律,当削爵圈禁,等候陛下醒来发落。”
满殿哗然。
李景瑞脸色煞白,强作镇定:“九妹这是诬陷!这些证据,都是伪造的!”
“是不是伪造,刑部自会查明。”李明珠看向其他官员,“众卿以为如何?”
支持她的官员纷纷出列,要求严惩。中立派沉默不语。五皇子一党则拼命反驳,说这是“政治迫害”。
争执不下时,一直沉默的瑞王突然开口:“老臣以为,此事关系重大,不宜仓促决断。不如先将五皇子禁足府中,待陛下醒来再议。”
这是折中之策,给了双方台阶。
李明珠盯着瑞王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王叔说得对。那就依王叔所言——五哥暂且禁足府中,没有本宫手令,不得出入。刑部继续查案,一查到底。”
李景瑞被带了下去,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李明珠一眼,那眼神怨毒如蛇。
朝会散了,但李明珠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接下来几天,反击果然来了。
先是朝堂上突然冒出许多弹劾她的奏折,说她“专权跋扈”“排除异己”。接着是市井间流传谣言,说皇帝昏迷是她“为夺权下毒”。最恶毒的是,有人开始攻击她的子女——说萧熙在北境“行为不端”,说李怀瑾“非皇室血脉”。
“这是要毁了我们全家。”萧靖安看着那些污言秽语,眼中闪过杀意。
李明珠却异常平静:“让他们说。说得越多,暴露得越多。”
她一面稳住朝政,一面暗中布置。派人去北境保护萧熙,加派暗卫守护沈府,将柳如眉等心腹的家人也保护起来。
同时,她开始收网。
那些跳得最欢的官员,很快发现自己“出了问题”——有的被查出贪腐,有的被揭发渎职,有的干脆“旧疾复发”,不得不告病在家。
短短七日,五皇子一党的骨干去了大半。
第七日深夜,李明珠在书房看北境传来的密报。萧熙已安全离开军营,正在返京路上。她松了口气,这才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睡会儿吧。”萧靖安劝道。
“还不能睡。”她揉了揉眉心,“瑞王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“很安静。但越安静,越可疑。”
李明珠正要说话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。萧靖安眼神一凛,瞬间吹熄蜡烛,将她护在身后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”
几支弩箭破窗而入,钉在书架上。接着是刀剑相交的声音,显然护卫已与刺客交上手。
这一次的刺杀,比上次更凶险。刺客人数更多,身手更好,竟突破了第一道防线,冲到了书房门外。
“明珠,从后窗走。”萧靖安急道。
“不行。”李明珠反而镇定下来,“他们敢闯公主府,就是孤注一掷。我若逃了,他们会去沈府,去其他地方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虎符,握在手中:“靖安,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?”
萧靖安一怔:“什么?”
“虎符若染血,就从今夜开始。”
她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庭院中,二十余名黑衣刺客正与护卫缠斗。见她出来,刺客头目眼中闪过厉色,挥刀直扑而来。
萧靖安正要上前,李明珠却抬手制止。
她举起虎符,声音清越:“本宫李明珠,奉旨摄政。尔等持械闯府,刺杀公主,形同谋反!”
她看向护卫长:“传本宫令:封锁公主府所在街道,调禁军围捕。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话音落,府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火把如龙,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——禁军到了。
刺客们见势不妙,想逃,却被团团围住。
李明珠站在台阶上,月光洒在她身上,玄色朝服上的金凤仿佛要展翅腾飞。
“拿下。”
一夜之间,长安城变了天。
禁军在城中大肆搜捕,抓了近百人。顺藤摸瓜,查出了五皇子暗藏的死士营地、军械仓库,甚至还有一份“拥立新君”的名单——上面不仅有五皇子一党,还有几位宗室长辈,包括瑞王。
铁证如山。
次日朝会,李明珠将证据公之于众。
“五皇子李景瑞,勾结宗室,暗蓄死士,图谋不轨。”她声音冰冷,“按律,当削去宗籍,贬为庶人,终身圈禁。瑞王李崇礼等同谋,削去王爵,禁足府中。其余涉案者,依律严惩。”
这一次,无人敢再反对。
退朝后,李明珠去了太医院。皇帝的病情依然没有起色,但也没有恶化。
她坐在父亲床边,握着那双苍老的手。
“父皇,女儿撑过来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您教我的,我都记得。治国如弈棋,走一步,看十步。女儿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床上的老人没有反应,但李明珠觉得,他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。
也许只是错觉。但她宁愿相信,父亲能听见。
回府时,已是傍晚。萧靖安在门口等她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熙儿的信。他已经过了黄河,再有五日就到京城了。”
李明珠接过信,看着儿子熟悉的字迹,眼圈微红。
“怀瑾呢?”
“在书房温书,说要等娘亲回来。”
李明珠走进书房,看见女儿正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手边摊着一本《资治通鉴》,翻到“则天皇帝”那一卷。
她轻轻抱起女儿。小丫头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娘亲……回来了?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李明珠柔声道,“睡吧。”
将女儿安置好,她回到自己房间。萧靖安为她卸下钗环,动作温柔。
“明珠,”他忽然道,“你今日在朝堂上的样子……很像父皇。”
“是吗?”李明珠看着镜中的自己。还是那张脸,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你会是个好皇帝。”萧靖安轻声道。
李明珠摇头:“此刻我只想做个好女儿,好母亲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若父皇需要,若天下需要,我也会……做个好皇帝。”
窗外,月华如水。
这一夜的长安城,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