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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虎符镇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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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昏迷的第三日,长安城表面平静,水面下暗流已汹涌成旋涡。

寅时三刻,辅国公主府的烛火未熄。李明珠盯着案上的三样东西:一枚黄铜虎符、一道明黄圣旨、一本紫檀木封面的册子。

虎符可调京畿三万禁军。圣旨上朱砂犹艳:“朕若不豫,昭华公主李明珠暂代国政,百官听令,违者以谋逆论。”册子里是三十六位官员的名字,后附评语——这是皇帝昏迷前一日,亲手交给她的“可用之人”名录。

萧靖安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药碗:“该喝药了。”

李明珠没动,指尖划过虎符上的纹路:“这三日,递进宫的请安折子堆成了山。一半是试探,一半是逼宫。”

“都有谁?”

“宗室以瑞王为首,要求立长君监国。文官那边,礼部尚书带头,说女子代政‘亘古未有,有违祖制’。”她冷笑,“武将倒是安静——因为虎符在我手里。”

萧靖安将药碗推近些:“先把药喝了。你这三天睡了不到四个时辰。”

李明珠勉强喝了两口,苦得皱眉:“怀瑾和熙儿那边……”

“都安排好了。怀瑾在沈先生府上,内外十二个暗卫,沈府本身就有家丁护院。熙儿——”萧靖安顿了顿,“我派人去了北境,让他即刻返京,但路途遥远,最快也要半月。”

“半月……”李明珠闭眼,“够发生太多事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春晓冲进来,面色惨白:“殿下,刑部大牢出事了!”

“说清楚。”

“赵清婉大人……在狱中审问江南案犯时,突然晕倒。太医说是中毒,现在昏迷不醒!”

李明珠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
赵清婉是她派去彻查江南丝税案的主审。三天前刚抓了几个关键人物关进刑部大牢,准备今日提审。

“谁干的?”

“还、还在查……”春晓声音发颤,“但狱卒说,昨夜只有五皇子府上的人去探过监,说是送饭。”

五皇子。李景瑞。

李明珠缓缓站起,眼中寒光如刀:“他这是……宣战了。”

“明珠,冷静。”萧靖安按住她的肩,“现在动他,没有证据。”

“我不需要证据。”李明珠从案上拿起虎符,“我有这个。”

“不可!”萧靖安急道,“虎符一出,就是兵变。现在朝局未稳,一旦动武,正中某些人下怀——他们会说你‘牝鸡司晨,擅动刀兵’。”

李明珠胸口起伏,良久,深吸一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不能急。”

她重新坐下,提笔疾书。第一道令:刑部大牢即刻封锁,所有人员隔离审查,太医院全力救治赵清婉。第二道令:五皇子府外增派禁军“护卫”,美其名曰“非常时期,保护皇子安全”,实则是软禁。

写毕,她抬头看萧靖安:“你去翰林院,把所有关于‘女主临朝’的典籍、前朝旧例,全部整理出来。明日朝会,我要用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联系杨老将军。告诉他,北境若有异动,不必请示,可先斩后奏。”

这是给萧熙的护身符。萧靖安心领神会,重重点头。

卯时初,天还未亮,李明珠已换上朝服。玄色底,金线绣凤,这是皇帝特赐的“辅国公主朝服”,与亲王规制等同,却多了女子特有的柔韧线条。

她对着铜镜,将最后一支金凤步摇插入发髻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下乌青,可那双眼睛亮得慑人。

“殿下,马车备好了。”春晓轻声道。

“走吧。”

麟德殿外,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。见李明珠到来,窃窃私语声骤停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——或审视,或敌视,或观望。

李明珠目不斜视,径直走上御阶,在龙椅旁的辅政位上落座。那位置空了三日,今日终于有人坐上。

“众卿有事启奏。”她声音清越,回荡在大殿中。

短暂的寂静后,礼部尚书出列:“殿下,陛下龙体欠安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臣请立监国,以安民心。”

来了。李明珠神色不变:“依尚书之见,该立谁为监国?”

“按祖制,当立长君。”礼部尚书说得冠冕堂皇,“瑞王乃陛下长兄,德高望重,可当此任。”

瑞王李崇礼,皇帝的庶兄,今年六十有二,平庸无能,却最重“礼法”。推他出来,既合“立长”的规矩,又容易操控。

李明珠看向站在文官队列前端的五皇子李景瑞。他垂着眼,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瑞王年事已高,且久不问政事,恐难胜任。”她淡淡道,“父皇昏迷前,已将国政托付于本宫。此事,陈公公可作证。”

侍立在侧的老太监躬身:“老奴亲耳所闻,陛下确有此嘱。”

“女子代政,亘古未有!”一个御史高声反对,“殿下虽为公主,终究是女流。军国大事,岂能儿戏!”

“女流?”李明珠抬眼,“本宫想问这位御史,三年前江南水患,是谁赈灾安民?去年北境互市,是谁促成和议?今春丝税改制,是谁查出贪腐?”

她一连三问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锤。那御史涨红了脸,无言以对。

“本宫知道,你们不服。”李明珠站起身,扫视全场,“可父皇既托付于我,我便要担起这份责任。今日起,朝政如常,各部各司其职。若有怠工延误者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革职查办。”

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开来。一些官员低下头,不敢直视。

五皇子李景瑞终于开口:“九妹既有父皇嘱托,哥哥自然支持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虎符乃调兵之器,关系社稷安危。九妹一个女子,持之恐有不妥。不如交由兵部暂管,九妹要用时再请,如何?”
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没了虎符,她就是拔了牙的老虎。

李明珠笑了:“五哥多虑了。虎符在谁手里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谁会用,为谁用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虎符,举在手中:“此符可调三万禁军。本宫今日当着众卿的面立誓:若非社稷危亡、江山动荡,绝不动用一兵一卒。但若有人趁父皇病重,图谋不轨——”

她的目光落在李景瑞脸上:“本宫不介意让这虎符,染一回血。”

殿内死寂。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威胁震住了。

李景瑞脸色铁青,却不敢再言。他知道,这个妹妹说到做到。

朝会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。李明珠刚回到政事堂,柳如眉就匆匆赶来。

“殿下,刚收到的消息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五皇子派人去了江南,接触了‘江南商会’的人。还有,瑞王府这两日宾客不断,多是宗室长辈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李明珠并不意外,“继续盯着。还有,赵清婉那边……”

“太医说,毒已解了,但伤了元气,需静养数月。”柳如眉眼圈微红,“下手的人很毒,用的是慢性的‘缠绵散’,若非发现得早……”

李明珠握紧拳,指甲陷进掌心:“查。不惜一切代价,把下毒的人揪出来。”

午后,她召见了名单上的几位官员。都是朝中实权人物——户部侍郎、工部尚书、御史中丞……这些人或曾是皇帝心腹,或与李明珠有过合作,至少表面中立。

“诸位大人,时局艰难,明珠需要倚仗。”她开门见山,“父皇留下的册子里,有诸位的名字。明珠相信,诸位都是忠君爱国之人。”

工部尚书率先表态:“老臣唯殿下马首是瞻。”

其他人也纷纷附和。但李明珠知道,这种表态有多少真心,还需时间检验。

接下来的三日,朝堂上的较量从明面转到暗处。

先是户部的秋税收缴突然“出问题”,几个州府的税银迟迟未到。李明珠派人去查,发现是沿途驿站“延误”——显然是有人故意拖延,想让她难堪。

接着是边关急报,说北狄有小股骑兵骚扰边境。奏报写得危言耸听,仿佛大战一触即发。李明珠与萧靖安连夜核对军情,发现不过是寻常摩擦,却被有心人夸大其词。

最险的一次,是在她出宫回府的路上。

马车行至朱雀大街,突然从两侧屋顶射下数十支弩箭。护卫们拼死抵挡,仍有三人受伤。刺客见一击不中,迅速撤离,消失在小巷中。

萧靖安闻讯赶来时,李明珠正蹲在地上查看箭矢。箭是军制,但磨去了编号。

“你受伤了?”他见她袖口有血。

“擦伤而已。”李明珠站起身,神色冰冷,“他们急了。”

“不能再这样被动。”萧靖安沉声道,“必须反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明珠看着地上的箭,“先从箭查起。军制箭矢都有记录,哪批,发给谁,一查便知。”

她转头对侍卫长道:“去兵部武库司,调近三个月所有箭支发放记录。记住,暗中查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回府后,李明珠先去看了李怀瑾。小丫头在沈先生府上住得很好,还在读书习字,似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
“娘亲。”李怀瑾扑进她怀里,“您脸色不好。”

“没事,累了些。”李明珠抱着女儿,闻着她身上的墨香,心中稍安,“在沈先生这里要听话,不要乱跑。”

“怀瑾知道。”小丫头抬起头,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担忧,“爹爹说,外面不太平。娘亲要小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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