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寻没说话,只把嘴里含着的菜给吐了。
接过拂衣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,便坐在桌子边蔫头耷脑。
默默自闭。
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。
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。
身上那点子若有似无的丧气又开始往外渗。
拂衣捏了下手腕,有点烦。
“你是不喜欢吃,还是单纯吃不下?”
季寻没看她,也没说话。
又回到了那个不搭理人的状态。
拂衣也没追问。
把剩下的吃完,简单收拾了一下,就抱着电脑回了自己家。
从那天之后,季寻的一日三餐就被拂衣包了。
她不会做饭,可她有钱。
在强大的财力支撑下,每天都变着花样投喂季寻。
直到这时候,拂衣才发现他到底有多挑剔。
第一次还能让他多吃两口的菜,第二次他就能一筷子都不动。
要是带他出去吃,情况更严重。
宁愿饿着,也一口都不肯动。
逼急了,他就又用那副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的样子盯着她看。
问他,他也只说是那些饭菜有异味,闻着难受。
拂衣简直恨不得当场给他表演个黑人问号脸。
都是五星级餐厅里的大厨现做的,能有个鬼的异味。
可他就是这么说了,拂衣也没办法。
只能慢慢琢磨,一点点试。
花了大概半个月,才确认了他的毛病。
季寻对气味极其敏感。
烹饪时火候不一样,他能闻出来区别。
是的,闻出来,不是尝出来。
甚至食材存放的时间不同,在他鼻子里闻着都是两回事儿。
简直比狗鼻子还灵。
不去当警犬真是屈才了。
好在他不是接受不了不一样的味道。
只是单纯接受不了,入口的东西不是一致的味道。
拂衣第一次确认问题所在时,无语了很久。
她知道自闭症患者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得特别固执。
但季寻这毛病……
还是略显奇葩。
既然发现了问题,要解决倒也不难。
有钱就行。
刚好,她钱多得花不完。
为了能让季寻多吃点儿,拂衣特意另买了一间公寓。
专门请了个大厨回来住着,按时按点儿给他做饭。
至于食材,她前段时间刚好买了个农庄。
金元宝发的任务。
在她还没确认季寻的问题之前。
拂衣合理怀疑它就是故意通过她,给它家主人开小灶的。
这些对拂衣来说,不过是顺手的事儿。
顶多也就是观察他的毛病时费了点功夫。
可对季寻而言,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触。
他本来以为,要彻底接纳她,需要花费很长时间。
后来却发现,根本不需要。
和她在一起,他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。
他一直以来遵循的规则逻辑,没有被打破。
不用他重新再建立一套新的规则体系。
唯一需要他做的,就是适应她的存在。
去适应一件全新的事物,这本该是最困难的。
可真的做起来,却成了最简单的。
不到半个月的时间,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有她在的生活。
习惯了她的照顾和迁就。
习惯了每天和她一起在游戏里切磋solo。
习惯了她时不时送来的小礼物。
也习惯了等待她放学回来,和他一起吃饭。
只是,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。
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。
这天拂衣不过是五分钟没回消息。
他就已经开始焦躁了。
比任何时候都要焦躁。
此时,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五十。
按照以往,再有十分钟,他就该进竞技场了。
可现在,那个一直秒回消息的人,却始终没有动静。
游戏角色就停在竞技场外,只等时间一到,就可以直接入场。
他却一点目光都没投过去。
只死死盯着手机界面。
指尖悬在通话按钮上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时间一点点走过,来到九点五十八。
还有两分钟。
季寻闭了闭眼。
终于,还是面无表情的,拨出了语音通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提示音响了三十秒,依然没有人接听。
通话被自动挂断。
咚——
手一个不稳,手机滑落,不知道滚到了哪里。
他也没去找,整个人蜷缩在电竞椅里,死死捂着脸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,呼吸都有些艰难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一看就是在死死克制着什么。
不是想砸东西的冲动。
那种冲动,他早就已经学会怎么去压制了。
是一种,更陌生,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绪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手机铃声乍然响起。
季寻呼吸更加粗重,用力捂住耳朵。
试图隔绝那突如其来的噪音。
他不想搭理,不想回应。
可那铃声不断响着,格外刺耳。
他想打断那恼人的声音,却怎么也摸不到手机。
只能顺着声音来源,从桌底下将手机捞起来。
手指放在挂断键上,却在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提示时,目光一凝。
混乱的思绪,瞬间被拖出泥沼。
季寻一个激灵,深深吸了口气,努力平复着逐渐失控的情绪。
抖着手,按下了接通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