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已经下了一整夜。
非但没有要停的意思,反倒越下越凶。
整片天阴沉沉地压着。
雨幕将昨日还繁华热闹的城池笼罩,一片雾蒙蒙。
周行简举着把油纸伞,打了个哈欠,困得眼皮子直打架。
“我说,一大早的,咱们到这儿做什么?”
“蹲人。”
周行简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儿。
睡眼惺忪地看向身边的人。
她抱着裙摆蹲在房檐上,扒拉着瓦片往里看。
动作无比娴熟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。
周行简沉默了一会儿。
不是很想去思考,她一个人界公主,为什么会对这个如此熟稔。
“蹲什么人?”
拂衣看他的眼神,仿佛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这个时候来这儿蹲人,还能蹲什么人?”
周行简:……
他一直觉得,他虽然修炼不行,脑子却还是挺好使的。
可自从遇见她以后。
他就没准过她的行为,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。
搞得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了。
周行简默默移开目光。
他才不是傻子!
分明是她做事太过随心所欲,根本不能用常理去猜测。
他强打起精神,还混混沌沌的脑子,强行开始运转。
想起昨晚犼兔出去打探到的消息。
打了个激灵,猛地扭头看向她。
“你不会是要等来给城主复命的人吧?!”
“嗯哼!”
拂衣眉梢一挑,给了他肯定的回答。
“还不算蠢。”
“……”
周行简那点瞌睡跑得一干二净。
瞬间清醒。
“你不是不多管闲事吗?”
说起这个,拂衣也有点生无可恋。
她略带沧桑地叹了口气。
“任务所在,不管不行啊!”
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任务。
但周行简知道秘境里的事情。
他不知道预言里那个能飞升,打破禁锢的人是谁。
可传道受业,指的一定是她。
但那是她的任务,和他又有什么关系?
周行简嘴巴一张,就要拒绝。
拂衣却像是料到了他要说什么。
“嘘!”
她拉住他的胳膊,把他往面前一扯。
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周行简呼吸一滞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她压根没觉察到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,竖起一根食指抵在他唇边。
“大清早的,不要逼我扇你。”
“……”
心跳突然又正常了呢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,果然只是错觉。
周行简还没来得及吭声。
下方,一队簪花着甲的护卫出现在了城主府。
两人同时噤声。
拂衣顺手掐了个决,布了个结界。
这才透过那片被揭开的瓦片往屋内看。
咚咚咚——
“进来。”
房间里。
苏合香正坐在案桌边,翻看着一本书册。
脚边那只木箱子,看着也非常眼熟。
同样的箱子,拂衣的空间里还塞着一堆。
护卫先对她行了个拜礼。
“不出所料,昨晚又有人失踪。”
苏合香顿了顿。
“没守住?”
护卫脸色十分难看。
纵然不情愿,也只得摇头。
“没有,不过这次,有人看见了人是如何消失的。”
苏合香这才放下书,抬眼看过去。
不用等她问,护卫长点了个人出来。
“你来说。”
被点到的人点点头,上前一步。
“昨晚,属下负责守十弄巷,丑时三刻,巷子里忽然起了雾,属下觉得不太对劲,就顺着雾气过去查探,恰巧看见那雾钻入了一间屋子。”
说着,这护卫吞了吞唾沫,眼底浮起几分惊恐。
“我与那雾前后脚进的屋,可等我进去时,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!”
苏合香眉宇紧紧蹙着。
“可有灵力或魔气波动?”
“没有!”
这才是最让人奇怪害怕的。
如果不是人,不是魔,那能是什么?
无论是什么人,总是会对未知感到恐惧。
所有人沉默下来。
屋顶。
金元宝吸了口气。
【这个描述……是蜃息?】
拂衣眉眼微垂,无意识地揉了下手腕。
“不出意外,应该是了。”
蜃息,是诸天万界的产物。
诞生于宇宙海中,天生天长,无形无相。
它没有意识,只在宇宙海中飘荡。
当然,也没什么攻击力。
宇宙海中的蜃息,就和世界内的空气差不多。
用科技侧世界的说法,它就相当于是一种化学物质。
它一直存在,只是不会叫人觉察、注意到。
要让它显形也很简单。
给它泼液体就行。
液体和它之间,大概是有着什么化学反应。
只要一碰上,它就会呈雾状显现出来。
不拘是什么液体都有效。
但那是宇宙海里的蜃息。
她也不清楚,当蜃息来到世界内,会不会产生什么变异。
不过听这护卫的描述。
蜃息遇液体显形的特质,依然还保留着。
【该不会真的又是万物生投放进来的吧?】
说这话时,金元宝语气里透着股浓浓的嫌恶。
拂衣耸耸肩。
“谁知道呢?”
觊觎这些世界的,可不止有万物生。
只不过别人想的是占有。
而万物生,是摧毁。
他们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什么成为世界主。
而是,世界本源。
无论是要成为世界主,还是要世界本源。
本质上都是掠夺,没什么两样。
万物生之所以那么招人恨,名声那么臭。
也不过是因为别人想占有的东西。
被他们蝗虫过境一样毁得一干二净而已。
捕捉到拂衣的想法。
金元宝陷入沉默中。
不得不说,她说得是对的。
可是……
【局长很讨厌万物生。】
系统诞生于总系统。
而总系统,是局长亲手创造。
仇视万物生这一点,是每一个系统都会被植入到核心数据里的代码。
可按她的说法,局长怎么会这么讨厌万物生?
总不能是局长看得还不如她明白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