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记得小王跟我说过,说你对那个赵家私生子用过能力,让他的血蚀从脸上消退到了脖颈,所以你平时也是这么对自己用的!”
亚巴顿试探性地用双手捧起林砚的左手,见林砚没有抗拒的动作,才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,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感到愉快。
哪怕隔着布料,林砚也能感觉到对方过快的心跳。
“好方便!好厉害!你好聪明!你一直在对自己用‘祸血凭依’,所以哪怕你早就因为源血浓度过高成了天生血魔,你也能控制住自己,甚至还不被任何人发现!”
亚巴顿喃喃自语,眼睛看着林砚,里面满是崇拜。
“你是天生的血魔,和萨麦尔大人一样,和我一样!天哪,林家居然出了天生血魔,哈哈哈!”
说到后面,他的话中难以控制地出现了些许恶意。
林砚在此时插话,打断了他:
“你不该更加谨慎地防备我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可是林家的独子,下一任预定的林家家主。”
“林家,噢,林家,他们做的唯一一件好事,就是瞒住了你的存在。我怎么会防备你呢?我血脉相连的家人。你是哥哥?还是弟弟?你应当是我的哥哥,我好久没有新的哥哥了!我要帮你除掉他们吗?他们会是你的负担,还可能会让暴露你的身份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。
林砚看着他,没说话。亚巴顿却把这当成了默许。
这个天生的血魔似乎很是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,而且此刻甚至在为林砚担忧。
他捧着林砚的手,贴在自己脸颊上,声音低下来,带着点心疼:
“你一直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,隐瞒身份真的很辛苦吧,压抑心里的狂躁真的很痛苦吧,我理解的,我们都理解的,只有我们才能真的和你感同身受……”
他说着,半蹲着站起来,似乎想给林砚一个拥抱。
系统,他……
【经心跳、微表情分析判断,亚巴顿此时是真情流露。】
系统读懂了林砚的未尽之语。
林砚左手抬起,按住亚巴顿的背,让他趴在自己膝盖上,右手垫着他的下巴,拇指按了按他的脸颊。
这手感只能说令人遗憾,小孩子还是多吃点饭,脸颊上有点肉才好。
一旁的王敬看起来恨不得从门缝里挤进去。
林砚笑了,说:“你在对我撒娇吗?我家里没有弟弟,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喊哥哥。”
“虽然你刚才建议我防备你,但我也一直都在对你用能力噢,所以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。”
亚巴顿半只脸都窝在林砚手里,但他看起来完全不担忧。
“你也在用,不是么?我们很难控制住这种欲望,但是我们是血魔,所以没关系,想用就用吧。而且你的能力真的好舒服,如果早知道‘祸血凭依’是这么舒服的能力,我一定会更早点找到你,带你回家。”
【砚宝,注意时间。】
系统突然在这时提醒道。
【再过段时间天就要亮了,余绣纶调查完毕,也在准备出城了。】
林砚颔首,系统知道这是对他的回复,但亚巴顿以为林砚是在赞同自己。
“我们错过了太多能在一起的时光了……”
亚巴顿话头一转,他并没有忘记王敬也在屋里。
“所以,小王啊,你下次要更仔细些,不要让我们的家人等待太久。”
王敬苦笑着点头:“您说的对,亚巴顿大人。”
亚巴顿却没看他,而是继续对林砚说,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带着心疼的温柔:
“合作了这么久,你也知道的,我们的生命是如此短暂,在一起的每一秒都万分宝贵,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诀别。要好好珍惜对待我们的家人,知道了吗?”
这话是对王敬说的,但眼睛看着林砚。
王敬只能继续说是。
王敬看着亚巴顿,又抬头看向林砚,他知道,林砚现在已经变成了比他更值得信赖的自己人。
于是接上之前没说完的话:“亚巴顿大人,我这次来想跟您汇报的就是关于林砚大人的事情,现在林砚大人亲自来了,我在白塔的身份也已经暴露,之后我该做些什么呢?请您安排。”
亚巴顿在林砚掌心里闭上眼,他睁着眼时像活泼的少年,闭上眼后却安详地像死去的尸体,连着声音也变得平淡,没有起伏。
“你的身份暴露得有些早了,之前做事还是太冲动了些。巴拉特哥哥让我带你去找他,准备给你换张脸和身份,你之后听从他的安排。”
巴拉特?
林砚感觉不久前才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林砚哥哥你应该不认识,欸,不对,你可能认识巴拉特哥哥,议会开会的时候你说不定见过他。”
提到家人,亚巴顿语气里又带上了笑意。
“巴拉特是我们的二哥。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都可以找他,就比如我刚才说的解决林家的事。巴拉特哥哥很爱护弟弟妹妹们的,虽然我也很想帮你直接解决了,但是跟战斗相关的问题我就一窍不通了。但是巴拉特哥哥不一样,他什么都会。”
林砚顺着他的话问:
“议会开会的时候?他不是议会成员吧?”
“嗯,他的确不是,但他资助的人是。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啦,巴拉特哥哥不会主动说这些,哥哥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,说不定你们还能达成合作。”
“还有噢……”
亚巴顿抬起头,望向林砚的眼睛很是清明,黑色的镜面倒映着林砚的面容。
“林砚哥哥是跟着小王来的吧?”
他问这话时的语气很是随意。
“既然没有藏起来不让我发现,是打算做什么事情吧。可以直接告诉我噢,我都会帮的。”
林砚现在是真的对亚巴顿有些好奇了。
亚巴顿虽然看似无比轻易地就对林砚表达了信任,甚至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都放在林砚的掌心。但实际上,他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说,而且相当地敏锐。
“王敬有跟你说过吗?关于我的想法。”
亚巴顿摇头。
林砚笑着抬起头,眼神放空,像是陷入了回忆,开始编起故事。
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?沸血者与血魔明明都是源血觉醒的人类,却因为源血浓度问题被强制划分开群体,明明在这之外,大家都只是拥有源血的人类罢了。”
王敬给过他一个由头,正好可以借这个理由开编。
“我出生的时候,家里人曾经非常失望,因为我生来就带着血蚀,要不是母亲以命相搏,我刚出生,就要被死亡领回。好在我生来不凡,我和所有人都不同,也比他们都要强大,母亲说我的源血是在我出生后十分钟内觉醒的,然后血蚀在此刻瞬间消退。”
“从此,谁也不敢再提出除掉我的建议。”
“可明明所有的觉醒者,都迟早要面对血蚀的问题。我们不过只是先他们一段时日,提早为此承受苦难,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承受他们的歧视?源血浓度并非由我们控制,为什么就因为我们天生比他们强大,我们就必须接受死亡?”
“我们不过都只是母亲的孩子,父亲的子女,在出生之前,我们都是名为人类的生物。”
……
林砚平静地说,亚巴顿安静地听,连一旁的王敬也听得很是认真。
“我不认为人类之间存在着贵贱之分,因此,这个世界需要变革。”
“而我正巧掌握着能带来变革的力量,所以,我将为这个世界带来变革。”
亚巴顿的眼神变了,但他再度闭眼,很快掩饰掉自身情绪的变换。
他说:“萨麦尔大人也是这么说的,所以我们才是家人啊。”
“这真的很难,”林砚说,“当我真的尝试后,我发现,改变现状真的太难了。”
亚巴顿表示赞同:“所以我们到现在都还在尝试变革,无论牺牲多少兄弟姐妹的生命,我们都不会放弃,哪怕我们自己没法看到那一天的到来。”
……
林砚短暂沉默片许。
“啊。”
亚巴顿睁眼。
他意识到了,眼睛瞬间看向王敬,王敬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,同样也意识到了。
“王敬被发现了,追他的人已经到了这里,是么?”
不需要肯定,亚巴顿直接推断道。
“你跟着他们一起来了,你需要维持他们对你的信任,但是你又不忍心真的看到我们一无所知地被他们屠杀,所以你还是来找我们了。”
他看向林砚,眼神变得柔软:
“林砚哥哥,你好温柔啊。”
亚巴顿站起身,走到王敬身旁。王敬长长地叹了口气,垂下头,头一回露出毫不掩饰的疲惫神色。
“你需要王敬死在这里,这会对你起到帮助。”
他站在王敬与门之间的方向。
“我知道啦,林砚哥哥,兄弟姐妹们的牺牲如果能帮到你,那便是有意义的。在你的计划里死掉,总比在外面猝不及防地被路过的沸血者杀死要好得多,厄科斯的家人们都会当作不知道的,我也会。”
林砚已经没有别的话要说了,他的时间其实很紧,他现在真的该离开了。
林砚站起身,基于亚巴顿对他态度如此友善,觉得自己走之前至少该说些真正善意的话。
而亚巴顿摇了摇头。
“没关系的,林砚哥哥忙自己的事情去吧,不要觉得抱歉。巴拉特哥哥那边他会自己重新安排人手的,不用你担忧。”
他对林砚眨了眨眼,笑得有些狡猾,像只小狐狸。
“虽然我会装作毫不知情,但我也不是笨蛋,我还是会尽可能地想办法逃跑噢。”
“当然,其他家人们也会如此。”
见此,林砚也只需要同他做最后的道别。
就像亚巴顿先前说的。
我们的生命是如此短暂,在一起的每一秒都万分宝贵,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诀别。
“希望这次见面不会是你我的永别。”
林砚在今夜编造了数不清的谎言,唯独这句话发自真心。
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喜欢亚巴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