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安攥着兔子灯,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,方才许完愿的欢喜还没散去,他一蹦一跳地踩着青石板往前走,火红的斗篷下摆被晚风掀起,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桂香。
箫瑾瑜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险些被凸起的石棱绊倒,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,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慢些走,夜里路滑,仔细摔着。”
谢辞安吐了吐舌头,反手攥住他的手,脚步倒是放慢了些,嘴里还念叨着回去要把兔子灯挂在窗边,睡前瞧一眼才安心。
两人并肩走了没多远,周遭的喧闹渐渐淡了些,晚风里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狐族气息。那气息很弱,还裹着一丝惊慌的颤抖,与寻常狐狸的灵气截然不同。
谢辞安脚步猛地一顿,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来。他下意识地拉紧了箫瑾瑜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,眼底掠过一丝警惕。
箫瑾瑜察觉到他的异样,脚步也跟着停住,垂眸看向他紧绷的侧脸,压低声音问道:“怎么了?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谢辞安没有立刻回答,侧耳仔细听了听,那缕微弱的求救信号顺着晚风飘来,一声比一声急切。他转头看向箫瑾瑜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凝重:“我听到了其他狐狸的求救信号,我们去看看。
箫瑾瑜默不作声地跟在谢辞安身后,掌心稳稳攥着他微凉的手,目光扫过四周的街巷,将暗处的角落都纳入眼底,以防有什么不测。
谢辞安循着那缕微弱却急切的狐族气息快步走着,火红的斗篷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他脚步不停,七拐八绕间,竟带着箫瑾瑜来到了一条与方才灯市截然不同的街道。这里没有喧天的锣鼓,没有琳琅的花灯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檐下摇曳,透着几分冷清。
街道尽头,孤零零开着一家画铺,木门半掩,窗纸上映着昏昏的烛火,看着与寻常的字画铺子并无二致。可谢辞安的脚步却在此刻顿住,他鼻尖微动,那双藏在发丝里的狐耳不受控制地颤了颤——那求救的信号,分明就是从这铺子深处传出来的。
他拉着箫瑾瑜缓步走了进去,甫一进门,一股淡淡的墨香便扑面而来,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狐族灵力气息。铺子里挂着不少字画,山水花鸟,看着都算精致。谢辞安故作随意地踱着步,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挂在墙上的画轴,指尖偶尔拂过装裱精致的画框,眼底却藏着几分冷冽。
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一幅看似普通的仕女图上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标注的价格,眉头倏地蹙了起来。不过是一幅寻常画师的手笔,竟标价百两黄金,这般离谱的价格,哪里是在卖画。谢辞安心头了然,这画铺分明是打着卖画的幌子,暗地里在交易些见不得光的东西,那求救的同族,怕就是落在了这桩肮脏的买卖里。
谢辞安指尖轻轻叩了叩那幅仕女图的画框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试探:“掌柜的,这幅画怎的这般金贵?”
里间的布帘被人掀开,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,三角眼在两人身上转了转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公子说笑了,这可是名家手笔,千金难求。”
谢辞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他方才分明察觉到,那狐族的求救气息,就是从这布帘之后传出来的。他不动声色地往箫瑾瑜身边靠了靠,指尖在袖中暗暗凝聚灵力,嘴上却漫不经心地应着:“名家?我瞧着笔法寻常,倒像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被掌柜的厉声打断:“公子不懂就莫要妄言!这铺子不是你们能随便逛的,要买便买,不买就请回!”
掌柜的语气陡然变得凶狠,眼底还闪过一丝警惕。箫瑾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,将谢辞安护在身后,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掌柜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“掌柜的这是何意?”箫瑾瑜声音淡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,“我们不过是随口问问,怎的就成了不能逛的?”
就在这时,布帘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,那声音细若蚊蚋,却精准地钻进了谢辞安的耳朵里。他心头一紧,攥着箫瑾瑜的手骤然用力,眼底的冷意更甚——这铺子,果然藏着猫腻。
那声呜咽细若游丝,却像一根针,狠狠刺进谢辞安的心头。他周身的灵气陡然绷紧,指尖攥得发白,看向那布帘的目光里淬着冷意。
箫瑾瑜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道,不动声色地抬手,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随即抬眼看向那掌柜,唇角噙着一抹淡笑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:“掌柜这般待客,怕是做不成什么生意。”
掌柜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慑得心头一颤,强撑着梗着脖子道:“我这铺子本就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,二位还是请回吧!”
话音未落,布帘后又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,混着微弱的狐族灵力波动,听得谢辞安心头发紧。他再也按捺不住,脚下一动,就要往布帘后冲。
箫瑾瑜眼疾手快地拉住他,同时对着掌柜冷声道:“布帘后是什么?交出来。”
掌柜脸色大变,转身就要去掀布帘,却被箫瑾瑜甩出的一道内力逼得连连后退,撞在货架上,震得上面的字画簌簌掉落。
“你、你们敢在这里撒野!”掌柜色厉内荏地吼着,眼底却满是惧意。
谢辞安甩开箫瑾瑜的手,一把掀开那厚重的布帘,布帘被劲风带得翻飞起来,露出内间昏黄的烛火。
只见内间的地面上,摆着五只简陋的木笼,笼子里关着五只小狐狸,它们浑身是伤,原本顺滑的皮毛被撕扯得凌乱不堪,沾着血污与尘土,脏兮兮地蜷缩在角落,一双双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,看见有人进来,只是发出微弱的呜咽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而在房间最里面的柱子上,还捆着一个白衣女子,她已是化形之身,容貌清丽,却面色惨白,嘴角被粗布堵着,发不出半点声音,纤细的手腕脚踝被冰冷的铁链紧紧缚住,铁链深深嵌进皮肉里,渗出的血珠将素白的衣衫染得刺目,她的眼底蓄满了泪水,看见谢辞安的瞬间,那双狐狸眼猛地睁大,透出几分绝望里的希冀。
谢辞安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,胸膛剧烈起伏着,周身的灵气都因怒意微微震颤。但他瞧见那白衣女子望向自己时,眼底满是绝望与哀求,便强压下心头的戾气,抬眼看向她,眸中泄出一缕莹白的柔光。那光芒落在女子眼底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让她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,颤抖的幅度也小了些。
他快步上前,指尖凝聚起灵力,对着捆缚女子的铁链狠狠一扯。只听“哐当”几声脆响,那粗重的铁链竟应声断裂,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谢辞安伸手扯下堵在女子口中的粗布,动作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。
做完这一切,他猛地转身,一把掀开那厚重的布帘,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掌柜面前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怒视着眼前吓得面无人色的男人,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,字字句句都带着冷意:“说!看吧!这就是你这铺子暗地里做的勾当!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!”
掌柜被吓得连连后退,脊背抵着冰冷的货架,却依旧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叫嚣,唾沫星子随着话音飞溅:“那又怎么了?不过就几只畜牲而已!老子不过是抓来赚点钱罢了!这些狐狸天生狡猾,老子在这城里守了这么多年,才抓了这么几只,指不定它们暗地里还会害人呢!我这是为民除害,怎么了?!”
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扎进谢辞安的心里。谢辞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周身的灵气都因这滔天的怒意而翻涌震荡,火红的斗篷下摆无风自动。他死死盯着掌柜那张丑陋的嘴脸,胸膛剧烈起伏,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:“狐狸狡猾?我看某些披着人皮的黑心人,心肠歹毒起来,连畜生都不如!你亲眼看着它们害人了?空口白牙的污蔑,简直可笑至极!”
掌柜被谢辞安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却依旧死鸭子嘴硬,梗着脖子啐了一口:“黄毛小子懂什么!这世上的狐妖哪个不是狡诈多端,专会勾引人、吸人精气?老子抓它们,那是替天行道!”
谢辞安气得浑身发抖,指尖的灵力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溢出来,火红的狐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,耳尖气得发红:“你这是强词夺理!狐族修炼,向来恪守本分,若非被逼到绝境,谁会与人类为敌?倒是你们这些人,为了一己私利,滥捕滥杀,才是真正的恶!”
他说着,猛地指向笼子里那几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,声音都在发颤:“它们不过是些尚未成年的幼崽,连化形都做不到,何来害人之说?你睁大眼睛看看,它们被你们折磨成了什么样子!”
箫瑾瑜始终站在谢辞安身侧,周身的威压越来越重,听得掌柜的话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按住谢辞安微微颤抖的肩膀,对着掌柜冷声道:“强取豪夺,残害生灵,还敢自诩替天行道?今日这事,我管定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便甩出一道内力,直逼掌柜面门。掌柜吓得魂飞魄散,腿一软便瘫倒在地,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,嘴里哆哆嗦嗦地求饶:“饶、饶命啊!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求二位高抬贵手……”
谢辞安看着掌柜瘫在地上讨饶的丑态,只觉得心头的火气更盛,他上前一步,赤红的狐耳在发间抖得厉害,尾尖也绷得笔直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饶命?方才你说它们是畜牲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饶它们一命?”
那白衣女子缓过神来,撑着柱子站起身,看向掌柜的目光里满是恨意,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,冷声道:“我族弟妹不过是下山觅食,从未伤过人分毫,你却设下陷阱将我们擒来,若非今日遇上恩人,我等怕是早已沦为你牟利的工具!”
箫瑾瑜眸色沉沉,抬手召来暗处随行的护卫,声音冷冽如霜:“将此人拿下,连同这画铺的龌龊勾当,一并禀明京兆尹,严加查办!”
护卫领命上前,将瘫软在地的掌柜拖了下去,那人嘴里还在哭喊求饶,声音却渐渐远去。
谢辞安这才松了口气,转身快步走到木笼边,指尖凝聚起莹白的灵力,轻轻拂过笼锁。只听几声轻响,那困住小狐狸的木笼便应声而开。
几只小狐狸怯生生地探出脑袋,看着眼前的谢辞安,眼里满是依赖。谢辞安放柔了声音,伸手轻轻抚摸着它们凌乱的皮毛,眼底泛起一层薄红:“别怕,没事了,我带你们回家。”
箫瑾瑜走到他身边,伸手揽住他微微颤抖的肩,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的脊背,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:“都过去了,我陪你。”
谢辞安抬眸看他,眼底的红意未散,却轻轻点了点头,转头对着白衣女子道:“走吧,去山林,我帮你们疗伤。”
白衣女子连忙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,对着他福了福身:“多谢恩人出手相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