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早朝上,枢密院报了攻下奄城之事,说是赵立魏来消息这是靠了神守的功劳。温雷得了赵立魏关照因而十分低调,锦煦帝听罢直言:“范启国战事便由赵立魏全权主持,无需再经平州西威军传递。军中既有子颜,温雷再插手禀报,不成体统。”
退朝后,他即刻命齐临清通过春惜宫法师传讯温雷,斥责其启用细作不当。子颜信中已提及此事牵涉雷家,陛下对温雷亦生疑心,雷尚峰在祗项生意最大,难保温雷未曾被其收买。
想到自己当年在戍南军中启用温雷一事,他不禁想到了墨麒。要不是墨麒极力举荐此人,他何当重用。
再想到当年去到南边和鼎辰国作战,方知自己的军事天赋远胜于当皇帝,如今自己要是在平州,何致推进这战事如此困难。要是自己这次去到前线,不要说范启国,恐怕腾文礼和他后面的戍擎国都能一次拿下。想到这里叹了口气。
勤愍殿中只有宰相黄宗在,见陛下叹气就问为何,暇悟说道:“表舅昨日说的对,朕如今也只能靠着子颜。要说是安王他们始终是有私心,对李家来说,如今晟齐已经成年。可朕总要出去夺那三国,表舅岁数大了,未必能帮朕看住泾阳。”
“那陛下是打算?”
“当年老师交待的事儿朕已经做的差不多了,但愿这次子颜能把老师从戍擎国人手里抢回来。这边京里,朕想了下,要不叫阿暄回来。”锦煦帝说的是宁馨王。
“嗯,也好。”宰相想到宁馨王虽和陛下不是同母,可家里王妃只生了两位郡主。“不过这次雷家事情,正好让熙湖将兵部拿下。”
锦煦帝刚要传尚书令东熙湖觐见,商议从李贺凯堂弟手中将兵部尚书一职拿回,范黎却牵了三皇子进来:“陛下,三殿下说要去看四殿下,老奴不敢擅应,因而来禀报。”
暇悟招手叫晟瑞过去,几个孩子中他原先最喜爱的就是老三。他的两个幼子不光是外貌象他自己和墨麒,就连性格也是如此。晟闲原来在李贵妃处养着的时候还看不出性子张扬,有些骄纵,自从跟了子颜,暇悟才明白这个孩子别说相貌,连性子都和自己一样。
“父皇我都好多天没看到弟弟了,母妃说他在生病,不许我来看他。今天母妃去舅舅家了,我才敢来和父皇说。”
暇悟将他抱上膝上坐着,轻抚他的背,想到这孩子未必是李氏亲生,在那边恐受委屈,他对黄宗说:“瑞儿脾气好,性子慢,我怕他不开心啊。”
黄宗明白陛下所指,劝道:“反正这两年就都能念书了,等陛下在御书房给他们找了先生,陛下每日也能见到三殿下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晟瑞,侧颜像极了子颜幼时该有的模样,想到那孩子身世:“朕只可惜,子颜不是朕的儿子。若真是,又有什么可犹豫的?”
暇悟抱着晟瑞回了寝殿。东屋原是他的书房,自子颜住过西屋后,他也在那里歇了些时日,如今却舍不得让晟闲睡进去。午膳后,他在东屋批阅奏折,晟瑞与晟闲在床上嬉闹。小哥俩虽非一母所生,感情却格外亲厚,晟瑞处处让着弟弟。暇悟暗自叹气:从前墨麒可不就是这般事事顺从自己。
想到这事自己是一阵心慌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再仔细念到,如今那个子颜可不是个好脾性的,什么事情怎么记不全了,印象中这个孩子样样事情都喜欢作怪,就连平日里自己嘱咐他换身衣物这等小事,每次都会找各种借口来推脱。
可他怎么偏偏对徒儿这般耐心?正想着,便见晟闲从床上摸出好些个盒子,里面竟是子颜走前用法术变的各式玩物,藏物的盒子非金即玉,还有几件上古器皿,子颜怕徒儿不识,特意用笔墨画了用法与来历,一笔一画皆是细心。
范黎怕孩子们吵着陛下,劝他去正屋批阅,暇悟却望着两个小儿笑了:年轻时总想着一统天下,如今才觉,忙忙碌碌究竟为了谁?许是为了这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?
他随口问:“你们玩得快活,可知父皇每日辛苦为了谁?”
晟闲头也不抬:“谁让父皇叫师父出去打仗的?有他在,还能替父皇分担呢。”
晟瑞却乖巧地从床上爬下来,凑到他坐榻边替他揉肩。暇悟问:“是母妃教你的?” 孩子懵懂点头,他心头一酸,将其抱进怀里:“你和弟弟要早点读书,将来替朕分担。”
话虽如此,心中却暗自怅然:这两个孩子,看着也不像是贪恋权位的性子。窗外日影西斜,照在奏折上密密麻麻的朱批,此时泛上心头的只有一事,子颜怎么还没出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