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颜跟着邹文钻进院中那间矮小的土屋,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,进口虽窄,往里走却愈发幽深。绕过几处曲折的屋内通道,眼前赫然出现一条黑漆漆的隧道,潮湿的空气里飘着铜矿特有的腥气。
“这便是出城的密道。” 邹文点燃火把,火苗在隧道里摇曳出长长的影子,“直通矿区深处,从那里绕出去,就能避开所有关卡。”
子颜望着隧道深处的黑暗,忽然明白为何连穆对西城毫无防备。寻常人闯进来,只会在迷宫般的草屋中迷失。
“走吧。” 邹文举着火把先行,“过了这隧道,还需要过前面的矿山密道,才能离开同城。” 隧道越走越深,潮湿的岩壁渗着水珠,滴答声在幽暗里反复回响,像在数着走向未知的脚步。邹文说已入城西矿脉深处,可子颜望着前方不见底的黑暗,心头那股不祥之感愈发浓重。
“安置的人…” 子颜又问,声音在隧道里撞出回音。
邹文头也不回:“家眷去戍擎隐居,外人听凭教尊吩咐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平家那几个伙计会和我留下稳住生意,名册稍后便奉上。”
话虽如此,可越往前,空气里的硫磺味越重,隐约竟有灼热感扑面而来。子颜刚要追问,邹文忽然加快脚步:“到了!”
眼前豁然开朗,却是一处天然而成的山穴。洞穴不算规整,显然是开矿时凿出的,遍地堆着生锈的镐头、废弃的矿车,角落里还立着几座黑黢黢的炉子,竟是冶炼所用。最让子颜心惊的是,炉子底下,竟有未熄的炭火,红莹莹的光舔着炉壁,映得周围矿石泛着诡异的金属色。
“这是什么?你说这边是你亡父设计督造来铸造铜钱的,” 子颜按住袖中金玉叉,“早已荒废二十年了?”
邹文脸色微变,凑近炉子摸了摸炉壁:“怪哉,昨日来看还冷透了的。” 他挥挥手让手下查看,“除了炉火重燃,没别的异样。快走,穿过这洞就是西山近路。”
众人刚要绕过炉子,忽听洞穴深处传来 “轰隆” 一声闷响,紧接着,前后山道同时亮起火把,密密麻麻的光点瞬间连成圈,将整个山洞围得水泄不通。范启国军士举着长矛,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,而为首的,正是子颜在炙天神庙见过的任性流法师,仙师二等的修为。
子颜心头一沉,果然是圈套!他竟只顾着提防邹文,全然没察觉身后早被缀上了尾巴。可是这个圈套是对着袁騖的还是他本人?
为首的法师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老祖早料定教尊是为同城秘事而来,果然与邹家勾连甚密。”
子颜瞬间看破棋局—分明是连穆的试探。想必老狐狸早就摸清平家背后邹文等人的底细,故意放出屠戮家眷的消息,逼他们仓促变节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反倒露出几分倨傲:“我是谁?就凭你们几个,也想拿我?”
“教尊有神力在身,自然不惧。” 法师目光扫向一旁的火炉,语气阴狠,“可若是伤了这些百姓,邹先生还会将生意交予您吗?大不了玉石俱焚,教尊此番救人,反倒成了徒劳。”
邹文不明就里,急道:“教尊神通广大,难道还拿不下这群人?”
子颜按住他的肩,指尖已探得炉中异状。那绝非寻常火焰,而是火离族遗留的 “三冥真火”。此火遇神力则燃,触之即化为灰烬,寻常人根本无从逃脱。更何况他本非袁騖,不能用神力攻击,仅凭仙师一等的修为,未必能胜对方;要是动用神力,真火蔓延之下,这些老弱妇孺怕是一个也活不成。
“连穆耗到此刻,绝不止想探我的底细。” 子颜直视法师,“说吧,他想要什么?”
法师嘿嘿一笑:“老祖也是新近才知,邹先生瞒着掌柜暗里做了不少勾当。如今同城遭两国夹击,他手里的营生可是要紧筹码。不如教尊劝劝他,归顺我任性流?放心,我等皆是宫中内官,他的家眷跟着我们,断不会受委屈。”
邹文闻言大惊,家眷刚出火坑,怎肯再入虎穴?他急得拽着子颜:“教尊快动手!他们要拿我家人当人质,与在范铸所有何分别?更何况要听命于这些阉人!您有神力,难道带不走我们?”
子颜摇头:“炉中是三冥真火,我一动神力,谁也逃不出去。” 他瞥向那群缩在角落的妇孺,“我最多只能保你们几个走,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这话本是劝他权衡,岂料邹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那便带我们几个走!铸钱的铜范藏在山那边,我将物件献上,再把几国商贩的名单与渠道全盘托出。这些商贩只认熟人,带了我出去,这门生意便尽在教尊掌握。”
子颜瞪大眼睛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此人竟能为自保舍弃亲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