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最后让连穆意外的,是胡铭音与胡定音在象城的所作所为。他们忙着改天换地,忙着诛杀旧仇,手段狠戾,全无半分 “人君” 的气象。连穆越看,越觉得这位元尊胡铭音,离传言中 “替代神明的人君” 相去甚远。
范启国这几年暗中筹谋,早想挥师秋壑夺取魏家江山。万象王迟迟未动,只因魏灵帝无嗣,皇位终将落到其私生子头上。可最让人费解的是炙天神君,明明早已知晓范启国的野心,却始终按兵不动。直到今日,连穆才恍然大悟:神君是在等,等玄武神宫重现于世,再联手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当玄武神守覃子颜在函玉宫通过相王胡羲的神试时,连穆心中只剩惊叹,原来这一切,竟是为了等这个少年长成!
“老祖不必如此奉承。” 子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,“若不是炙天大神私心作祟,纵容野心滋生,这千年来,范启国的邪恶奸佞又怎会有机会盘踞世间?我现在只想知道,那情镜究竟是什么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面映着封城景象的墙上,这面镜子藏着的秘密,对他而言,怕比同境奇境和无鸢假死那事加起来还要深重。
虚天对着镜中的自己凝望,今日心头总萦绕着一丝莫名的违和。卧房里这面巨大的镜子,是他视若性命的珍宝。每日只要得闲,他便会痴痴地与镜中的 “自己” 相对,仿佛世间万物都已消融,唯有这镜影与自身真实存在。更奇的是,镜子背面的景象能随他心意变幻,譬如此刻,他念及天界故居,镜中便立时浮现出那方熟悉的云阶月地。
他望着镜中故里的自己,嘴角漾起浅笑。不知天神族首领要他镇守这仙族领地到何时,唯有此刻,才能卸下满身防备,得片刻安宁。
可今日的故里镜影里,似乎不止他一人。
接下来几日皆是如此。无论镜中景象变幻到云海仙山,还是流泉幽谷,虚天总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在默默注视。那是谁?对神而言,时光本就如指间流砂,倏忽几十年过去,他对镜中那道神秘影子的好奇,早已在心底盘根错节。
直到某一日,那影子骤然消失了。
虚天为此落寞了许久,镜前的凝望也添了几分空落。
这日,手下忽报:天神族女将军合燚已入城。虚天恍然惊觉,与这位将军竟已百余年未见。
合燚谈吐依旧爽朗,可虚天对她的感觉却悄然变了。这位素来只论军务、从不涉私事的将军,今日竟如老友般与他闲话家常。两人相谈甚欢,直至入夜,虚天才带着几分暖意回到卧房。
黑暗中,他瞥见镜中的自己笑得开怀,那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。镜中此刻映出的,正是他卧房的情景。
忽然,那道消失已久的神秘影子竟又出现了!影子从镜中黑暗里缓缓走出,虚天心头一紧,下意识闭了眼。
再睁眼时,镜中景象已变:自己身侧竟立着一位女子,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。
他猛地抬头,正对上身边合燚的目光,而镜中那女子,分明是换上女子装扮的她!
合燚浅浅一笑,眼底藏着温柔。原来早在数十年前,她便寻机会换走了虚天卧房里的镜子,此后每日,都是她在另一端的镜前,默默望着他。
岁月流转,镜影相望,情愫早已暗生。虚天望着眼前的合燚,终于明白那份莫名的牵挂从何而来。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凝望里,爱上了这镜中与现实里的她。
这,便是四国流传已久的 “情镜传说”。